天色已黑,四人坐在萧锦琰一早备好的马车中,正缓缓往京城中驶去。
赵虎命属下将老大夫送回去,临走前递给了他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作为诊金。
来时分外不满的老大夫,揣着珍金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马车内,快要行至城门。
远远的,裴景蝉便看见华尚书与李夫人互相搀扶着,立在马车前。
她的目光落在一脸哀愁的华卿卿脸上,指着门外:“卿卿,今日作法一事,阿琰已派人快马加鞭告知了华府,现下他们二老正在城门处接你。”
温衡此刻用药沉沉睡去,靠在华卿卿肩上。
遭了这场换魂,华卿卿一直强撑着镇定,有人轻微一点关切,让她眼泪如决堤的水般往下落。
“景蝉姐姐,我好害怕,要是他的手真的废了,我会自责一辈子。”
裴景蝉张了张嘴,有心安慰,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好像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无能为力。
马车行到城门处,华卿卿听到父母唤她名字,她擦了擦鼻子,临走前又扬起一个笑容。
“我想通了,温衡从都不是消沉颓废之人,他的心如广阔天地,决不会被区区一截手困住。若这手治不好,日后我便做他的手。”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在马车外等候的夫妇二人听到女儿这番话。
华尚书激情感慨:“夫人,咱们的卿卿长大了。”
“爹,娘!”
华卿卿跳下马车,看见日日在眼前却不能相见的父母,眼中涌出热泪。
三人抱作一团,相拥而泣。
裴景蝉垂眸,攥紧了胸前的暖玉。
会有一天,她也能和父母相拥团聚吗?
“会的,你会找到爹娘。”
裴景蝉茫然回头,只见对方眼眸坚定,紧紧握住了她发颤的手,如同听见了她的心声。
她恍惚意识到,萧锦琰似乎一直一直都守在她身边。
每每沉思伤怀,这个男人总能第一时间抚平她的紧张。
马车外传来一声华卿卿的声音。
“景蝉姐姐,容王殿下!”
裴景蝉掀开帘子,见华家三人立在了马车前,她正欲下车。
华卿卿扶住她按在车沿边的手,摇了摇头,带着父母站在车前,郑重一拜。
“卿卿多谢二位相救之恩。”
“是啊,日后二位有任何难事,华府必定义不容辞。”
听着这一声容王殿下,华尚书与李夫人卑膝行礼,两人垂头对视一眼,满是疑惑。
车帘掀开,露出萧锦琰苍白俊隽的侧颜,他微微抬指:“不必客气。”
说完,他将裴景蝉单手扯入车内。
目送车子渐渐远离,李夫人满是探究:“卿卿,你何时与容王扯上了关系?”
华卿卿指向马车中的人,眉眼一弯:“不是我,是景蝉姐姐,你们不知道吗?容王前些日子都去裴府求亲了!”
求亲?
他们怎么从未听说过。
华尚书与李夫人古怪的对视一眼。
可皇后娘娘,似乎有意将安乐郡主许给容王啊……
朝中分为三大派系,一派站六皇子容王、一派站三皇子宁王,最后是拥护先皇后所生下的嫡长子太子殿下。
当今太子身子虚弱,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先一步离去。
而容王母妃离世后,记在当今继后名下,皇上又对他多有亏欠,对他多次僭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保继后动了心思,想将娘家妹妹的女儿嫁与萧锦琰,来巩固地位,争一争这太子之位。
这些话都是华尚书心中所想,两夫妻私下向来是什么都说,李夫人也对朝中局势了解一二。
李夫人自知城门外来来往往的人众多,鱼龙混杂的很,当即拉着华卿卿上了马车。
“你可知,皇后娘娘有意将安乐郡主许给容王,昨日我入宫赴宴,恰好听皇后提起此事。”
华卿卿皱了皱眉头:“那怎么行,景蝉姐姐怎么办?”
李夫人叹息一声:“有些事,并非我们能干预,她家世不显,若要嫁与容王,必须得过了皇后这一关。”
皇家替皇子选妻,这事可大可小。
若是些不受宠的皇子,选些自己喜欢的倒是不难。
容王身为继后之子,名义上算作嫡子,身份显赫,注定了他的妻子出身世家贵族。
郡主、四大世家的嫡女,乃至小国公主都是配的。
偏偏裴家,只是个官阶尚低的武将之家,裴将军夫妇如今失踪,这桩婚事怕是难上加难。
这层层思虑,卿卿到底是年纪尚小,并不知其中艰难。
李夫人叹息一声:“不过,听闻景蝉这孩子夺了魁首之名,有了这才女名声,若容王一心想要娶她,倒是不难。”
华卿卿何尝没有想到门第之分这一层。
她心中见解不同,看到的是另一层思量。
“娘,你不知道他们二人的性子,容王并非那些逆来顺受的皇子,景蝉姐姐也不是个只会等待的人。”
她弯了弯眼笑道:“女儿相信,这桩婚事能成!况且,这不是还有我们母女二人。”
“卿卿说的倒也是,还有我们母女相助。”
李夫人点点头,疼爱的摸了摸华卿卿的头发。
或许此事,真是她思虑太重了。
——
裴景蝉被一双手重重一拉,险些磕碰上车窗,身子又被那双大手捞起,溜的一转,跌坐在了萧锦琰腿上。
“好冷,好冷。”
一声声低吟传来,裴景蝉低头一瞧。
那双沉黑的长长眼睫,覆满了冰晶,萧锦琰本就苍白的脸微颤,呼出的气都是寒意。
“你这是,寒毒又发作了?”
裴景蝉轻轻推开他,“你先放开,我来找一找药在何处。”
那双手却将她的腰束缚更紧,整个人埋在她身上,贪婪汲取那一丝温暖。
这诡异又暧昧的坐姿,让她抿紧了唇。
她的双脚并拢坐在萧锦琰的内侧腿上,根本用不上力,眼下唯一的方法,便是打醒萧锦琰。
可她还没恶毒到对一个神智不清的病人下手。
裴景蝉唤道:“赵侍卫,阿琰毒性发作,他的药呢?”
“药一般在王爷腰间,他寒毒发作起来谁都不认,要是裴小姐拿不到,打王爷两巴掌就好了。”
她也正打算这么做。
“啪”的一声。
裴景蝉本以为,会激发萧锦琰的怒气,变得六亲不认。
不料怀中人睁开一双朦胧双眼。
低低吟道:“再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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