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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尚文学 > 末世:避难所太挤,女神请自重 > 第36章 速度与激情
 
姜楠把枪口对准了最近的那个红袖章。

救护车厢里挤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白大褂外头套着防寒服,袖子上别着火焰玛丽的臂章。

那个女的浑身筛糠一样在抖,两个男的脸色灰白膝盖打颤,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开车。现在。”

“不……不行。”

年纪大些的那个男人嗓子劈了一半,喉结上下窜着,汗顺太阳穴往下淌,但嘴皮子死活不松口。

姜楠盯着他。

干刑侦这些年,枪口底下说“不”的人她见得够多。真硬的那种,团伙骨干,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就是不说”,你拿枪顶他脑门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因为他知道开口以后的下场比吃一颗子弹还难受。

也有装硬的,嘴上不行不行,腿已经软了,多问两遍全倒。

面前这三位都不是。

他们怕。怕得要命。那个女的手指一直在抖,抖到她自己大概都感觉不出来了,但没求饶,没哭,没试着讲条件。三个人像是接收了同一条指令的机器,不管输入什么威胁信号,输出永远是一个字。

不。

姜楠啧了一声。

搞信仰的人身上会有一种东西,以前办案的时候见过。那种宗教性质的狂热能让普通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面前这三个人身上没有光。

有的只是一种从内部被什么东西锁死了的僵硬。一条冻在冰块里的鱼,嘴张着,鳃翕动着,活的,但游不了了。

外面脚步声在收拢,碎石子被踩碎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密了。

枪口从那三个人身上移开。

“下车。”

三个人愣了一秒。年纪大的先动了,侧门一拉,冷风连人一起卷了出去,另外两个紧跟着滚下车,白大褂在雪地上拖出了深浅不一的印子。

姜楠翻向驾驶座的方向。

大腿的伤口在这个动作里被撕扯了一下,一股电流从膝盖往上窜,牙咬了一下就松开了,手搭上方向盘。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白头发。小圆眼镜。防寒服大了两号,整个人缩在里面跟一只窝进棉被里的老猫似的。红臂章歪歪斜斜别在袖口上,有一半快掉了。

耳朵上挂着一副有线耳机。

漏音了。

“——欧尼酱!比起可丽饼,我更喜欢你哟~”

姜楠的脑子在这条信息上卡了一拍。

她敲了敲老头的肩膀。没反应。二次元世界的沉浸度惊人。又敲了一下。

老头转过脸来。小圆眼镜后面一双眼珠子先对上了姜楠的脸,然后往下移了一点,对上了枪管。

如果有慢镜头回放的话,可以清清楚楚看到这位白发老头的瞳孔跟地震了似的猛地扩开了。

紧跟着他整个人像被一把隐形的弹射座椅弹起来又摔回去,双膝砸在座位上,双手举过头顶,嘴巴以完全违背年龄的速度喷射出了一串求生宣言。

“大哥大嫂过年好!您是我的爷我是您的好大儿!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大姐——”

红臂章在这番剧烈运动中承受了它结构所允许的最大应力,啪嗒一声掉进了座位缝里。

前面那三个医护拿枪指着脸都能梗着脖子说“不行”,这位倒好,光速投降,投得比姜楠扣扳机还快。

台词都是现成的,仿佛在脑子里彩排了一万遍就等今天。

“你跟他们不一样。”

老头从指缝里偷瞄了她一眼。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一眼不够,又来了一眼,第二眼的时间长了许多。

小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在姜楠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诶——”

“你难道是……实验代号A1897?”

姜楠的手指在扳机护圈里收紧了一分。

“姜楠对吧?”老头整个人从跪姿弹了起来,小圆眼镜在鼻梁上滑了半截。“女大十八变啊!我记得你那时候还是长头发,还比现在矮好多,脸也圆一点——”

“你怎么会知道——”

一发子弹从右耳旁穿过了车壁。

金属被贯穿的声音很脆,像有人把一根铁棍捅穿了铁皮。

弹孔的边缘向内卷着,从入射角度判断射手在右后方,距离已经很近了。

子弹穿壁的同时姜楠已经转过了身。枪抬起来,人蹲下去,背靠住驾驶区和车厢之间的隔板,枪口朝着后门。

“没时间解释了!”

老头喊了一声,整个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从副驾驶翻到了驾驶座上,安全带一拉,脚踩上油门。

“叫俺牛爷爷就行!”

一脚到底。

救护车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辆车往前蹿出去。

发动机的轰鸣一秒之内从怠速拉到了红区,轮胎在结冰路面上打了半圈滑才咬住地面,车头撞上前方的临时护栏,金属断裂声夹着碎冰碎石的飞溅,救护车冲上了主路。

姜楠在车厢里被惯性甩了一下。

后面追上来了。

后门的小窗里能看见几辆越野车前后脚冲上主路,车灯在黑暗里排成一串,最前面那辆的车窗已经落下来了,几个人探出半截身子,枪口朝着这个方向。

但他们犹豫了。

救护车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缝里露出的是一颗戴着制式战术头盔的脑袋。他们自己人的装备。从追车的角度看过去,这可能是被姜楠挟持的同伴。

这个犹豫值两秒。

姜楠在这两秒里做完了全部准备。那具特战队员的尸体被她用医疗绑带固定在担架车上,轮子的锁扣已经打开了。

后门被踹开。

担架车连同上面的尸体从车尾滚了出去,金属轮子在结冰路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笔直冲向最近的那辆越野车。

司机反应很快,方向盘一拧,车头偏了。

但雪天路滑。

后轮失了抓地力,整辆越野车以违背驾驶教程的姿态横着滑了出去,车尾扫过路边居民楼底商的卷帘门,金属撕裂的声音在整条街上回荡了好一会儿,然后车身嵌进了门面里头,玻璃碎了满地。

姜楠单膝跪在救护车的地板上。制式步枪已经抵在了肩窝里。

排气管。

那辆嵌在底商里的越野车尾部暴露在外,食指扣下去了,连续射击的后坐力从肩膀一路传进后背,她的上半身稳得像被螺栓拧死在地板上。

弹匣清空的时候油箱被打穿了,液态燃料碰上了残余的高温。

整辆车从内部亮了起来。

火光吞掉了那辆越野车,冲击波裹着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开来,救护车的后门在气浪里晃了一下,碎发被热风吹得贴上了姜楠的脸颊。

李剑站在后方一辆越野车的车顶上。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火光,又看了一眼正在远去的救护车尾灯。衣领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到底是谁在给她开车?”

旁边通讯员回了句什么。他没听,也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姜楠一个人做不到这些。

有人在帮她。

他拍了一下通讯员的肩膀。

“加特林。调上来。”

后方那辆改装皮卡在加速。

车斗上架着的加特林开始旋转预热了,电机驱动枪管转动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马蜂正在从巢穴里醒过来。

那个声音传进了车厢。

“牛爷爷。”

“嗯?”

“后面有加特林。”

牛爷爷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窗被烟尘和弹孔糊得看不太清,但那辆皮卡上旋转的枪管在黑暗里反射着一连串金属光点。

“看见了。”

“甩得掉吗?”

牛爷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理了理线,小心翼翼地叠好了塞进防寒服的内兜里,拉链拉到头,拍了两下。

后面一挺每秒能喷出几十发子弹的机枪正在瞄准他们。这位老头的应急措施是先把耳机收好。

“小姑娘。”

“嗯。”

“不要小看秋名山的老司机啊。”

加特林开火了。

连续的、压成一条直线的爆裂声从后方灌过来,整条街都在这个声音里发抖。

子弹打在路面上溅起了一排碎冰和火星,弹道从救护车的右后方朝车身扫过来,每一发落点都比上一发近了一截。

牛爷爷把刹车踩死了。

ABS在冰面上颤抖着响了起来,车速在几十米内被强行拽了下来,轮胎和路面之间的摩擦发出了近乎尖叫的声音。然后方向盘往左拧到底。

车身横了过来。

在冰面上横了过来。

整辆救护车以一种完全违反它被造出来的初衷的姿态,侧着身子滑了出去。

惯性把姜楠从车厢的左壁甩到了右壁。

后背撞上医疗器械柜,好几个抽屉弹开了,纱布和注射器撒了一地。她一只手抓住头顶的扶手,另一只手死攥着步枪。

加特林的弹道从救护车刚才停留的位置上扫了过去。

晚一秒踩刹车,那条金属暴雨会从车身正中间穿过去,把车厢和里面的一切撕成布条。

漂移收住的时候两车的位置关系变了。前后追逐变成了并行。

加特林架在皮卡车斗上,枪架的旋转范围有限,这个角度枪管转不过来。

射手在拼命调整方向。

牛爷爷的脚已经从刹车上挪开了。

“现在!”

姜楠不需要他喊。漂移的过程中她已经完成了判断。

她从撒了一地的医疗用品里摸出一颗手雷,特战队员身上摸来的。

拉环。拔销。

嘴唇在动。

牛爷爷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她的嘴型。在数数。

手雷脱手。

从救护车后门的缝隙里飞出去了一个苹果大小的东西,在冷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旋转着翻滚着落向正在调整枪管的皮卡。

射手的手离开了枪架,想拨开,想跳,来不及了。

手雷在皮卡的车斗里炸了开来。

破片和冲击波同时往外扩散,加特林的枪管被炸歪了,车斗像被一只手从底下拍了一掌。

整辆车在爆炸中失了控,车头扎进路边的隔离带,紧跟着油箱被引燃,火柱冲上了夜空。

冲击波追上了救护车。

整辆车像被人从后头一脚踢在屁股上,车尾腾空了半拍,然后重重砸回路面。

牛爷爷两条胳膊绷直了箍住方向盘,车身左右晃了几下,他一把拧上了高架桥的入口匝道。

救护车在匝道上嘶吼着往上冲。后面追兵的车灯被高架的护栏挡住了,一盏一盏消失在后视镜里。

车速稳下来了。

姜楠靠着车厢壁坐了下去。

呼吸很重。每吸一口气胸口左侧就有什么东西在磨,断掉的地方蹭着没断的地方,钝痛,闷在里头。

她从散落一地的医疗用品里翻出了弹力绑带,拉开防寒服的拉链绕着胸口缠了几圈拉紧。

绑带勒上去的一瞬痛感翻了个倍,然后反倒好了些,断掉的那截被外力压住了,不再跟着呼吸乱跑。

右大腿的刀伤重新渗了血。之前的止血带在刚才那通折腾里松了,重新扎紧。

腕表碎了,不知道几点。

车厢里的灯有一半不亮了,剩下的也在闪,一明一暗,像缺氧的萤火虫。

闭了一下眼。

“那个高三的学姐,你敢不敢跟我单挑!”

太阳穴胀了一下。

睁开。

不是现在。

“你那条腿的伤比我想的重。”牛爷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他正从隔板中间的小窗往回看。“底下那层抽屉有氯胺酮,打一针能扛一阵。”

“不用。我得清醒。”

牛爷爷的嘴动了一下,大概想说“你这样撑不了多久”,但看了看姜楠的样子就把话咽回去了。

安静了几秒。

救护车在高架桥上跑着。桥两侧工业区厂房的顶被积雪压矮了一截,远处几根烟囱还在往外冒着什么,黑色的烟柱在没有月亮的天底下像几根歪歪扭扭戳上去的筷子。

“你说的A1897。”

姜楠开口了。

“那是什么。”

牛爷爷的手在方向盘上挪了一下。

“是你。”

“我没有这个代号。”

“你当然不知道了。”牛爷爷的声音低下去了,“你那时候才十六七岁,什么都不记得了。整个实验就是这么设计的,做完了把短期记忆清掉,受试者本人完全不知情。”

“实验?”

“蜂巢。国家特级安全设施,就在这座城市地底下。我是原总负责人。”

姜楠没说话。

“整个火焰玛丽的技术底子全是蜂巢的。催眠技术的前身叫记忆修改,我开发的。克隆那边是马天骄的项目。”

停了一下。

“你现在想去的地方应该就是蜂巢吧。”

姜楠的背从车壁上离开了一寸。

“你的同伴在那里头。其中一个我认识,叫张少岚。”

“张少岚……”

这个名字从姜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什么,但牛爷爷注意到了,她的呼吸断了一拍。

“他们没事吧。”

“带走他们的那对夫妻……极端了些,但也算不上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不会随便杀人的。”

牛爷爷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说出了接下来这句话。

“你和他,十几年前来过蜂巢。”

姜楠整个人定住了。

车厢在晃,灯在闪,但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摁住了,连呼吸都没跟上拍子。

“实验受试者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你。以他的脑电波信息为蓝本,在你的意识里植入了一段虚构的——”

一声巨响把所有的声音都吞了进去。

引擎的咆哮从高架桥的另一端灌过来。一辆装甲越野车冲上了桥面,车速快得完全不像在冰面上跑的。

车顶的天窗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站了起来。

他很大。后窗望过去满眼都是他的轮廓。那个人的上半身从天窗里探出来,肩膀几乎把天窗的边框撑满了。

然后是他扛在肩上的东西。

RPG-7。

李剑的声音从风里割过来,清清楚楚,刺穿了引擎和轮胎和风搅在一起的所有噪音。

“姜楠——!”

他在喊她的名字。

“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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