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母后的寿辰快到了嘛，朕想问你，你准备了什么寿礼？”万历问道。
梁瑞一听，顿时苦笑不已。
侯拱辰来问自己就算了，怎么太后的亲儿子，万历还要来问自己？
看着是问自己准备了什么，若他看上了，说不定就要去，然后让自己再换一个。
梁瑞也没打算瞒着，反正等他去找了吴彬后，这个消息也瞒不住。
“回陛下的话，臣打算请人为太后画像。”梁瑞道。
梁瑞说了这话后，万历脸上就没什么兴趣了。
画像？
这寿礼也太普通了！
“梁瑞，母后可是很看好你的，你这寿礼，是不是有些太过普通了？”万历提醒了一句。
梁瑞假装皱了皱眉，“是吗？那臣再好好想想，或者再给太后添一件？”
“是该如此...”万历点头，“本来还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主意的，哎，这可难办啊...”
“陛下这话可就错了！”
万历闻言看向梁瑞，“怎么错了？你看，母后贵为太后，朕又是皇帝，普天之下都是朕的...母后锦衣玉食，朕也确实不知她缺什么...”
“若是送些金银玉器，母后也看不上，若是那些海外贡品，母后也并非喜欢奇淫技巧之物，你说，朕送什么好？”万历的确觉得为难。
“陛下，那你就要好好想想，太后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了，有些东西，只有陛下能送，也之后陛下送，才能让太后满意、欢喜啊！”
万历听了这话，心有所动，微微点了点头，“那朕...再好好想想...”
“臣还要去寻吴画师，就先行告退了！”梁瑞起身离开文华殿。
万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要去找人画画像啊，母后定不会喜欢...”
也不知是真想不到好点子，还是故意敷衍呢！
不过万历也不在意，往年不管是母后还是自己的寿辰，敷衍的多了去了。
表面看着送的东西花团锦簇、富贵耀眼的，可只要仔细去看，就能知道这些人压根就没花心思。
无非就是选最贵的、最新的。
至于是不是他们喜欢的，不重要！
万历自然不希望自己送给太后的寿礼也落入这般俗套，这才问梁瑞拿主意。
只是可惜，到头来还得自己动脑筋。
只不过，是什么东西，只有自己能拿出来？
而且，只有自己送，母后才会高兴呢？
......
武英殿画院，吴彬正伏在案上，对着一幅工笔山水做最后的皴擦。
屋内墨香沉沉，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这幅山水画上，照得那流水好似活了过来，有了波光粼粼之感。
“吴画师，您可画得真好。”旁边有人恭维道，脸上也满是崇敬之情。
吴彬只笑了笑，并未接话，仍旧专注在画上。
“吴画师，梁驸马有事寻您。”门外响起小吏的禀报声。
吴彬最不喜的，便是在作画途中被人打扰。
可来人是驸马，是一品，他一个不入流的画师，也只好中断作画，起身去见。
梁瑞直接走进了值房中，扫了一圈，屋中有两人，一个站在门边，一个刚站起来的模样，手上还有墨迹。
“下官吴彬，见过驸马爷！”吴彬见来人似是不认识自己，上前拱了拱手行礼。
梁瑞的确不认识吴彬，眼下看着朝自己行礼的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五官周正，是那种看着很正派，也很古板的那种人。
“久仰吴先生大名。”梁瑞求人做事，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梁瑞走到案前，目光落在还未完工的山水画上。
这是一幅中堂大小的浅绛山水，画的是一段秋山问道的景象。
层峦叠嶂之间，一条小径蜿蜒而上，半山腰处有一座茅亭，亭中一人独坐，面朝远山。
“先生下笔玄妙，这画，前景以大树立于坡石之中，中后景则描绘耸立山体，前后层叠...”
“山体既有如石桥相连，又有上头凸起如握拳，山脚间更弥漫云雾，这山水景观，绝了！”
果然大师就是大师啊，“画仙”的名头恰如其分。
这些画流传到后世，不是几百万几千万，听闻在一次拍卖会上，吴彬的十面灵璧图卷，可是以五亿多的价格成交的，打破了中国古代书画世界拍卖纪录，成为史上单件最贵中国古代书画单价。
吴彬最出名的是变形画，说得通俗一点，也就是怪诞。
在他之后，怪诞高古逐渐成为一种追求，后世的陈洪绶，也凭此青史留名。
但现在的吴彬，虽然有名，但远不及晚年的他自己。
此刻，他听梁瑞这话，面上也终于有了点异动，“驸马也懂画？”
这位梁驸马不是商贾出身吗？
这些高雅之物，竟也能有如此心得？
梁瑞摆了摆手，“懂谈不上，看得多了，好坏还是分得出的，先生的画，看似是随意一笔，但处处透着惊喜。”
“驸马今日来，可是宫里有什么差遣？”吴彬好话听多了，梁瑞这几句，也就让他多了几分惊叹而已。
想着自己还要继续作画，直接就问了来意。
梁瑞也不饶弯子，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不是宫里的差遣，是我个人有事相求。”
梁瑞看向吴彬，“太后寿辰在即，我想备一份礼，想请先生画一幅太后的画像。”
梁瑞说得很诚恳，目光落在吴彬脸上，观察他的神色，等着他的反应。
吴彬看着自己那幅山水，而后缓缓开口道：“驸马爷抬举了，画院中能画人物者不少，工部也有专司写真的画师，驸马何不找他们？”
“他们？”梁瑞笑着道：“他们如何能与吴先生比？工则工矣，神则不足，太后的凤颜，不是画得像就行的。”
吴彬微微颔首，似是认同梁瑞这话，可却还是没有点头。
“驸马说得有理，只不过...下官在画院中当值，平日所画，皆是奉旨行事，太后御容，非有旨意，不敢擅动，驸马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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