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笑间,外面一排婢女端着食盒鱼贯而入。
第一道是金陵盐水鸭。
鸭子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皮白肉红,油亮亮的,上面撒了几粒枸杞,红白相间,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梁瑞夹了一片,咸淡适宜,鲜味也足,而且不腻,越嚼越香。
“这鸭子是自家庄子上的,喂的稻谷,腌制的时候只放粗盐,别的什么都不放。”魏国公说道。
第二道是炖生敲,就是鳝鱼和五花肉一起炖。
“这鳝鱼啊,得用刀背敲松了,切成段,得炖两个时辰才行。”魏国公说罢,伸手道:“快尝尝,味道如何?”
梁瑞夹了一段,入口眼睛就亮了。
鳝鱼肉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能断,入口即化,汤汁也浓稠。
梁瑞笑着道:“这道菜一上,我都想要一碗米饭了。”
“哦?为何?”徐维志问道。
“这汤浇在米饭上,味道想必更好。”
魏国公听完哈哈大笑,“梁驸马也是个妙人啊,这道菜的精髓,可不是这汤汁嘛!”
第三道菜是素什锦。
说是素什锦,但梁瑞看着,定不比那些硬菜要简单。
碗里有香菇、木耳、黄花菜、冬笋、豆干、面筋、腐竹、荸荠,一样一样切了丝。
不少食材在这个季节可没有,能搞来,价格定然不便宜。
梁瑞夹了一筷子,感觉口中似是放起了烟花。
脆的脆、糯的糯,韧的韧,吃着清爽,嚼着有层次。
“这道菜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麻烦,每个食材的火候都不一样,得分开炒,再合在一起焖,我们家厨子练了三年,才出了师!”魏国公很是得意。
“那晚辈运气可真是不错!”梁瑞点头。
第四道是清炖蟹粉狮子头。
砂锅的盖子一掀,热气扑面。
狮子头有小孩拳头大小,肥瘦相间,梁瑞咬了一口,里头还裹着蟹黄蟹肉,炖得酥烂。
同他后世吃的淮扬菜差不多。
第五道是松鼠鳜鱼。
鳜鱼炸得金黄,浇了一层糖醋汁,鱼头鱼尾都翘着,鱼身上的刀花炸开,一根根竖了起来,就跟松果一样。
梁瑞加一块,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这道菜最考刀功,刀花要是切不好,炸出来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没想到,魏国公还是个老饕,这几样菜,比起外头那些老字号的饭馆,可要美味多了。”梁瑞一一品尝后,朝魏国公赞叹道。
魏国公脸上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他朝梁瑞举了举酒盏,“还有这秦淮绿,驸马试试?”
梁瑞身旁服侍的婢女早就将酒倒好,放在梁瑞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他举起酒盏,朝魏国公父子微微示意,遂即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转了一圈,甜丝丝的,咽下去,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他又抿了一口,这回还尝出了些桂花的香味和糯米的甜味,不是烈酒,但醇厚,是外头买不到的好酒。
“好酒!”梁瑞不住点头,“秦淮绿,这名字也好听。”
魏国公见梁瑞喜欢,挥手道:“届时带几坛回去,慢慢喝。”
梁瑞没有推辞,笑着道了声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魏国公放下了筷子,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
屋中服侍的婢女见此,规矩得退了出去,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梁瑞知道,这是要说正事了。
魏国公长长叹了口气,眉头也锁了起来,“梁驸马,你是不知道,别看老夫住着这么大的宅院,吃着如此可口的饭菜,可心里...愁啊!”
梁瑞放下酒盏,看着他。
“前几个月,朝廷有人弹劾老夫吃空饷,后来查清,是老夫御下不严,底下人瞒着老夫做了些不该做的事,老夫认罚、认错,这没什么好说的。”
梁瑞垂下眼眸,心里清楚,所谓的御下不严,不过就是推卸责任。
朝廷见他认罚,也上缴了罚银,便不想闹得太难看。
这事,彼此心中清楚。
魏国公还在继续道:“可那之后,老夫这心里一直不踏实,国公府是大,但开支也大啊...庄子的出息、田地的租子,勉强能够维持,想再做点什么,有心无力啊...”
梁瑞笑了笑,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魏国公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徐维志,转头继续朝梁瑞道:“今日上午,想必梁驸马也从郑府尹口中听说了一些事吧,老夫呢,还能同梁驸马再说道说道...”
“晚辈洗耳恭听。”梁瑞颔首。
“常熟呢,是个好地方,可南京也不差,驸马要是能在南京建工坊,地,老夫可以出,人手,老夫也能找。”
梁瑞笑着道:“这不是占了国公大便宜了嘛!”
魏国公笑着摆手,“是老夫占梁驸马的便宜啊,不过,该入股的银子,老夫一分不少,地算股份,银子也算股份,驸马说了算...”
说完,他指着徐维志,“老夫这儿子,比驸马年长了不少岁,可在驸马面前,他什么都不是,军备营当个散将,混日子罢了,老夫呢,就想让他跟着驸马学学,哪怕学个皮毛,也比现在强。”
徐维志听了自己父亲贬低自己的话,脸上却没有什么羞恼神情,反而是惭愧得朝着梁瑞笑了笑,一副受教的模样。
梁瑞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遂即慢慢在手里转着,看向他们父子二人。
“国公的意思,晚辈明白了,但工坊的事,晚辈说实话,常熟那边还没开工,南京这边...晚辈还要再考虑一下。”
魏国公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下。
“这样吧,”梁瑞也不想把这话说死,又补充道:“晚辈后日便要去常熟看新工坊,待此事妥当,晚辈回京也要再经过南京,届时,再给国公一个答复,可行?”
魏国公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也终于实在了一些,“那好,老夫便就在南京,等梁驸马事情办妥了回来。”
这事便算先这么说定了,三人在此举起酒杯,笑呵呵地将此事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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