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微站在厅中,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江泰,她并没有阻止,反正这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了。
她面色平静,语气不急不缓。
“二叔,我爹才下葬几天,我还在孝期,您这时候就逼我要赘婿,是想急着让我成婚,好让我背上不孝之名吗?”
江念禾站到江念微身前,双手叉腰,替姐姐出气,对着江泰和长老们吼道:“爹爹还在新丧期,你们一个个的却逼着我姐姐成婚,你们这算哪门子长辈?”
此话一出,几个长老面露一丝尴尬。
按规矩,父母新丧,子女当守孝三年,就算是特殊情况,至少也要等过了头七,才能谈婚论嫁。
江泰被江念微当众回怼,心里很不是滋味,面上却强装一副长辈形象,惺惺作态。
“念微,你误会二叔了。你父亲不在了,你这终身大事,我这个做二叔的怎能坐视不理? 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打理生意,本就不合规矩。赘婿人选,关系到我江家百年基业,这要是招了个没本事的,江家产业岂不是要毁在一个外姓人手里,这事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二叔和族老们替你看看,总不会害你。”
“对对对。”
一旁族老相继附和道。
“只是相看,又不是成婚,不算不孝。”
“是啊是啊,你二叔他也是为你好,怕你太年轻,识人不清。”
江念微早已看穿他们的把戏,明面上以长辈自居,口口声声说为自己好,实则是想暗中探查自己这赘婿之事的真假,若是今日她拿不出人,他们正好借此机会给自己施压,断了自己的后路,名正言顺地夺走江家产业。
江念微冷笑一声。
相看?
“二叔,”她不卑不亢地开口。
“赘婿的人选,我心里有数。等丧事办完,孝期过了,我自然会安排。不劳二叔和各位族老费心。”
江念微冷冷地看着这些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句句都是为自己好,私底下却都藏着一把杀人的刀。
江泰脸色一沉,见这死丫头咬死了不肯交人,还以守孝期做挡箭牌,他越发确信,赘婿就是个幌子,说话也越发理直气壮。
“你说我大哥生前就定下了赘婿的人选和亲事,那你倒是说说,这定的是哪家的亲?我们江家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招赘婿这么大的事,总该有婚书吧?婚书呢?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族老们再次附和。
“对对对,婚书呢?”
“这没有婚书,那就是空口无凭啊!”
“念微,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江念微紧抿着唇,手指在袖中攥紧。
婚书?
她哪有婚书。
那天在灵堂上说父亲生前定了赘婿,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托词罢了。
“婚书自然是有的。”
江念禾一听,转过头看向江念微,姐姐难道早已与裴大哥有了婚约?她怎么不知道,江念禾的眼神闪了闪,想到裴大哥,内心有些失落。
“只是父亲走得突然,这几天忙于父亲的丧事,一时之间忘记放哪儿了。等过了头七,我自会找出来给二叔和族老们过目。”
“找出来?哈哈哈哈!”
江泰得意的笑出声,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果然,她如此百般推脱,既拿不出人,也拿不出婚书。这足以证明赘婿一事是假的,昨日他还特意去裴长洲那里打秋风,那个穷酸书生根本就不可能入赘江家,他现在只担心自己的仕途,哪还会不识趣地管江念微这个拖油瓶。
江泰越发有底气,语气也越发猖狂。
“念微,你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那天在灵堂上,你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你父亲生前就给你定了赘婿,还找媒人去说和。怎么,现在又说婚书丢了?到底是丢了?还是压根就没有啊?”
他逼上前一步,声音又高了几分:“念微,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江念微面色不变:“二叔多虑了,我怎么会骗你们。”
“不会骗?”
江泰冷哼一声,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
“你爹走了才几天,你就把你娘留给你的首饰全当了,还把城南那三间旺铺卖了,就是为了去买那没人要的铁杉木?你是不是觉得江家的家业被你败得还不够快?”
此话一出,族老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你竟连江家城南最值钱的旺铺都卖了?造孽,造孽啊!”
“那可是江家最赚钱的营生啊。”
“败家!真是败家!”
江泰见族老们都被他煽动起来,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他走到江念微面前,假意好言相劝。
“念微,你一个女人不懂商贾之道,二叔也能理解。但你怎么忍心把你爹生前,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败成这样?你要是不懂,就把当家印信交出来,二叔替你管。总比你一个女人家瞎折腾强。”
“就是,女孩子家的,就该早早嫁出去,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成何体统!”
“还不如交给二爷打理,至少二爷是男人,比你懂经营!”
族老们的话,字字诛心,要是换做以前的江念慈,早已大哭起来,找爹爹诉苦。
可偏偏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
族老们的话,在她看来,就像是听一群苍蝇飞来飞去,在耳边“嗡嗡嗡”作响罢了。
倒是江念禾,浑身气得发抖,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
“你们胡说八道!我姐姐比你们谁都懂!她卖掉铺子买铁杉木,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道理?”江泰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姐姐要是真懂,就不会把江家往火坑里推!”
说罢,江泰卸下伪装,面露凶狠,抬手一挥。
“来人!”
门外瞬间涌进七八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把正厅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江念微眼神一凛,立马站到江念禾身前,抬手护住她,
“二叔,你这是做什么?”
“与其让你把家业败光,不如先让二叔替你管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把当家印信交出来,二叔自会放你出来。”
他回过头,冲家丁们使了个眼色。
“来人!把大小姐和二小姐请到祠堂去,让她们好好反省反省!”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伸手就要去拉江念微的胳膊。
“放肆,我看谁敢动!”
她的声音带着强势的威压,竟把那两个家丁生生吓得顿住了脚步。
江念微厉声喝道,看着面前的家丁,目光如刀,“你们可别忘了,是谁在养着你们,怎么,现在连当家主人的话都不听了?”
上前的两个家丁像是被她这句话镇住了,看着江泰面露犹豫。
江泰脸色一沉,一把推开那俩家丁,亲自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江念微的手腕。
“死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手刚一触到江念微的袖子,不妨江念禾从侧面猛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张嘴就是狠咬一口,很快,他的手背上就留下一排压印,鲜血从手背上汩汩流出。
“啊——!”江泰惨叫一声,猛地甩手,用力将江念禾甩了出去。
江念禾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柱子上,疼得眼泪直掉,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哭出声。
眼见妹妹被江泰用力甩到粗壮的柱子上,江念微一颗心跳上了嗓子眼。
“念禾!”
江念微冲过去扶住妹妹,查看了她身上的伤势,好在没有撞到脑袋。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江泰,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冰,“江泰,你敢伤我妹妹,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江泰捂着手背,这一口咬的太深,血还在止不住的流。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着江念禾:“好个没教养的死丫头,还敢咬我?反了你了,今天我就替我大哥,好好教训教训你们,来人!把她们两个都给我押下去!”
几个家丁再也没有顾及,一拥而上。
江念微挡在妹妹身前,朝门外看了眼,算算时间,福伯应该快要领着赘婿之人来了才是,本来她想拖延时间,但现在事已至此,她只能放手一搏。
就在家丁们即将扑上来的那一刻。
“砰”的一声。
江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两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扭头向门外看去,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踹江南豪商江家大门。
江念微心下一喜,猛地抬起头,肯定是福伯带着人来救她们了。
日光中,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
一袭锦缎红衣,身姿挺拔如松,俊朗非凡。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见过。
在九里坡,隔着漫天飞舞的纸钱和翻涌的烟雾。
是他!
秦王,萧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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