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梅尼奥,赫卡托尼平原。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战场。
这里是一个正在溃烂的巨大伤口。
一个被遗忘在银河角落的化粪池。
黑色的泥浆混合着尸水与未消化的内脏,没过了星界军士兵的膝盖。
每一次抬脚,都会带起一长串粘稠的、拉丝的恶臭汁液,踩屎感拉满。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烂气味——那是坏疽、排泄物、纳垢灵唾液和百万灵魂绝望发酵的“慈父香水”。
“坚守阵地!为了帝皇!!”
政委的咆哮在苍蝇的嗡嗡声和行尸的咕哝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滋——”
激光束划破雨幕,打在瘟疫行尸臃肿的躯体上,只留下一块焦黑的斑点,随即被新涌出的脓液覆盖。
“手电筒”。
这个苦涩的绰号,此刻是数百万凡人守军绝望的真实写照。
威力弱的可怜,真就是鸟枪对大炮,双方差距太大。
一名极限战士新兵(Tactical Marine)在战壕边缘用爆弹枪点射,每一发都能掀翻一个行尸。
但下一秒,三个、五个、十个更臃肿的瘟疫携带者又填补了空缺。
他的动力甲上沾满了黄绿色的粘液,关节处发出不祥的摩擦声。
“弹药基数剩余30%!” 他在频道里吼道。
瞬息间,声音便被淹没在更嘈杂的灵能尖啸和恶魔引擎的轰鸣声中。
这惨烈的一幕,震撼所有人的心灵。
……
高空之上。
“帝皇之傲”号传送甲板。
气氛与地面的绝望截然不同,却同样紧绷。
卡尔加,极限战士的战团长。
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握着剑柄。
身体有意无意地挡在罗德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他的姿态不再是纯粹的警惕。
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撼、感激与重新确认的守护。
他亲眼目睹了罗德如何用一块手帕抽走原体体内积郁的毒素——那不是治疗,那是神迹的擦拭。
几名极限战士荣誉卫队(Victrix Guard) 的成员,身披更精致的马克十型盔甲,沉默地立于基里曼身后。
他们的目光如同精金探针,试图解析罗德,最终却只能落在卡尔加相似的站位上——一种无声的效忠转移。
在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位身披厚重黑袍、手持带刺玫瑰权杖的牧师。
他是卡修斯,极限战士最古老的牧师之一,专司对抗腐化与异端。
他刻满皱纹的脸如同花岗岩,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罗德,仿佛在审视一个行走的信仰难题。
“地面部队的士气与补给都已逼近临界点。”基里曼的声音依旧沉稳。
但那份疲惫已被罗德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战略家的锐利,“我们必须投入最后的预备队,进行一次高风险的反冲锋,为轨道防御重组争取时间……”
“反冲锋?用这些锈蚀的刀剑和快没电的手电筒?”
罗德转过身,用一句话冻结了原体的战术推演。
他指了指舱外那地狱般的景象,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罗伯特,你在用抹布对抗洪水。而洪水,”他顿了顿,“只会越来越脏。”
他的目光扫过卡尔加、荣誉卫队,最后落在卡修斯身上。
“牧师,告诉我,帝皇的怒火是什么形态?”
卡修斯一愣,下意识回答:“是…是净化异端的烈焰,是…”
“太抽象了。”罗德打断他,走向甲板中央那台被机械教团团围住的银色造物。
“帝皇的怒火,应该是每秒三千发、能在五百米外把纳垢大魔的屎包打穿的爆弹。”
“应该是凡人扣动扳机时,不会担心自己的肩膀被后坐力震碎的体贴。”
“还有无限量供应的炮火。”
他拍了拍那台[STC·全自动伺服锻造阵列]冰冷的外壳。
“这才叫专业。”
“贝尔罗斯。”罗德的声音唤醒了正用触手颤抖抚摸机器的大贤者。
大贤者那病态的神情,似乎还想舔这台神圣的机器。
罗德嫌弃:“别舔了,启动它。”
“把一切垃圾——敌人的烂铁、我们的残骸、甚至那滩甲板上的机油——都喂进去。”
“粘屎的废铁也要丢进去。”
“我要在莫塔里安那只蛾子把粉掉光之前,给下面每个凡人,都配一把像样的扫帚。”
“大扫除就要轰轰烈烈。”
“干他娘的。”
“谨遵神谕!!!”贝尔罗斯的二进制尖啸几乎刺破耳膜。
机械教的圣歌与涂油仪式被粗暴省略,取而代之的是高效到冷酷的物理投料。
成吨的战场废料——扭曲的兰德掠袭者炮塔、死亡守卫的腐蚀胸甲、甚至一枚哑火的旋风导弹——被吸入进料口。
嗡……
没有黑烟,没有震动。
只有一种让机械教灵魂颤栗的、黄金时代特有的静谧嗡鸣。
三秒。
出料口滑出第一把[戈德温-终极型爆弹枪(凡人版)]。
然后是瀑布。
数不清的枪械一一滑出。
整个过程,卡修斯愣住了,嘴里呢喃:“原体……这就是帝皇的怒火吗?”
但很快的,这位老牧师便恢复坚毅,转化成更深层次的思考,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卡尔加兴奋握拳,战意高涨!
这一刻,沉默的基里曼表情凝重。
实则,一想到等下莫塔里安会吃瘪,他就暗爽。
那可是他“至亲至爱”的兄弟啊!
接着。
“空投。”罗德下令。
仿佛在倾倒一批普通货物。
“告诉下面的人,摄政王请客,今天子弹管够,但别把地上弄得更脏。”
“大扫除正式开始。”
……
帕梅尼奥地表。
地狱的中心。
瓦罗·托加顿,极限战士首席智库。
正悬浮在半空,灵能护盾在他周围闪烁,艰难地偏转着从天而降的腐蚀性孢子雨。
他的眉头紧锁,灵能视野中,纳垢的腐化灵光如同肿瘤般在地脉中蔓延。
他能感知到战线的崩溃。
感知到凡人士兵灵魂光芒的集体黯淡。
就在他准备释放一次可能榨干自己的大规模灵能冲击,为撤退争取片刻时——
轰!轰!轰!
无数空投舱如同帝皇的怒火,砸入泥沼。
舱门炸开。
不是天使。
是枪。
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冷却液清香的爆弹枪。
托加顿的灵能感知瞬间被一股截然不同的“光” 充斥——那不是亚空间的诡异,也不是信仰的炽热,而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造物”本身的完美秩序之光。
旋即。
广播响起罗德的声音。
简单,粗暴,充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拿起来。”
“扣扳机。”
“清空弹匣。”
“然后换一个。”
最先响起的,不是枪声。
是无数凡人士兵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爆发的、近乎哭泣的狂吼。
“为了摄政王!!!”
他们踏过自己兄弟的尸体。
拿起了空投里的枪。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复仇的火焰就此燃烧。
这是帝皇的怒火。
也是复仇的怒火。
在这片大地上,躺满了他们兄弟的尸体,躺满了他们亲人的尸体。
此刻,他们终于有了复仇的希望。
在死之前,一定要多干掉一个敌人,这就是他们复仇的怒火!
刹那间,帕梅尼奥的雨声、行尸的哀嚎、恶魔的尖笑,全部被一种声音取代:爆弹的咆哮。
那不是零星的射击。
那也不是大只生命的潮汐。
那是金属的潮汐,是火力的风暴。
绿色的腐烂浪潮,撞上了一堵由高爆穿甲弹构成的、每秒都在向前推进的钢铁堤坝。
“帝皇在上……”一名浑身浴血的老兵打空了一个弹鼓,看着前方被清空的大片区域,喃喃道,“这比链锯剑还痛快!”
他的儿子、父亲全死在了这片名为战争的土地上。
如今,他一定要在死之前干掉更多的烂肉!
战壕里,政委扔掉了激光手枪,双持爆弹枪,一边扫射一边狂笑:“看见了吗!虾米们!这才是帝皇的货币!统统给老子换枪干死这群烂肉!”
甚至连天空都在回应。
几架刚刚完成换装、机翼下挂载着新型对地导弹的雷鹰炮艇呼啸而过,驾驶员在通讯频道里兴奋地变调:“导弹全中!没有一发早s!机魂他妈的爽翻了!”
轨道上,“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
生产武器完成后,众人转移到了“马库拉格之耀”号上。
基里曼沉默地看着战术屏幕。
代表帝国防线的蓝色区域。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反向吞噬着绿色的腐蚀区。
那些原本需要阿斯塔特小队苦战才能清除的瘟疫恶魔。
在凡人组成的交叉火力网中像气球一样炸裂。
卡尔加绷紧的下颌线终于松弛,化为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真的给了他们弑神的力量。”战团长低语。
“不,卡尔加。”基里曼缓缓摇头,眼中倒映着数据洪流,“他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力。不再是用血肉去拖延,而是用怒火去净化。这比力量本身……更危险,也更伟大。”
站在一旁的卡修斯牧师,紧握着他的玫瑰权杖,指节颤栗,这是激动的颤栗。
他望着屏幕上那些一边疯狂开火、一边泪流满面高呼“为了摄政王”的凡人,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句复杂至极的祷言。
“……愿您的国降临,愿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这钢铁与火焰的奇迹之中。”
……
然而,帝国的欢呼与混沌的溃败,共同构成了对某个存在最刺耳的嘲讽。
坚忍号,恶魔原体的旗舰。
舰桥被凝滞的毒雾与永恒的悲叹充斥。
莫塔里安立于观景窗前,寂静镰刀“沉默”伫立身旁。
他感知到了。
不是战术上的挫折——那种事常有。
他感知到的,是一种对他所代表的一切的根本性否定。
瘟疫?被清洁。
腐烂?被还原。
绝望?被更狂暴的火力宣泄所取代。
还有那凭空造物的能力……那绝非灵能。
“父亲……”莫塔里安的声音在面具后摩擦。
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困惑的怒意。
“您看到这个……‘干净’的变数了吗?他正在涂抹您的画卷……”
而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基里曼将目光从辉煌的地面战场抬起,望向那艘狰狞的瘟疫旗舰。
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中涌动。
那不是胜利在望的喜悦。
那是……舒畅。
看着那个让自己承受无尽痛苦、将他的子嗣和疆域拖入腐烂深渊的“兄弟”吃瘪。
看着那只永远笼罩在绝望毒雾中的“飞蛾”,此刻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这感觉……
基里曼的嘴角。
在无人看见的阴影中。
向上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凌厉的弧度。
……还不错。
罗德对这两位的心理活动毫无兴趣。
他只是看着地面上那些终于有了像样武器的凡人,像看一群刚刚领到新玩具的孩子。
然后,他注意到了天空中那片愈发浓重、开始扭曲现实的腐烂阴影。
莫塔里安要下场了。
“专业团队的第一课结束了。”
他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遍舰桥。
“现在,上第二课。”
“教教那位不讲卫生的亲戚。”
“什么叫……”
罗德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映照着那遮天蔽日的旗舰。
“终极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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