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梅尼奥,赫卡托尼平原。
如果说地狱有味道。
那一定是这里的味道。
烂苹果、发酵的下水道、加上几百万吨被太阳暴晒的死鱼。
混合在一起,再撒上一把名为“绝望”的致幻剂。
“咳咳咳——!!”
奥德梅耶上校把肺叶的碎片咳在了防毒面具的滤嘴上。
那滤嘴早就在十分钟前变成了绿色。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强酸。
“上校……”
通讯频道里,副官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那口锅……要溢出来了……”
视线尽头。
那口足有山脉大小的黑铁巨釜,正在剧烈沸腾。
纳垢大魔库加斯,那个被称为“瘟疫之父”的臃肿巨人。
正坐在那张由无数纳垢灵抬着的移动神轿上。
他手里那根搅拌棒,是一根泰坦的腿骨。
“咕嘟——咕嘟——”
库加斯舀起一勺冒着紫烟的浓汤。
那张悲苦的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痴迷:
“完美的……完美的配方……”
“只要这一勺泼下去……”
“这里的凡人,都会变成慈父花园里最茁壮的蘑菇……”
“来吧,喝汤时间到了。”
轰——!!!
巨釜倾斜。
那不是汤。
那是海啸。
数亿吨的剧毒浓汁。
化作绿色的洪流。
朝着戈尔贡峡谷那仅存的帝国防线压了过来。
“就是现在!!”
奥德梅耶没有退路。
他身后的掩体里,是三千名伤兵。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自己变成一颗名为“拒绝”的钉子。
“为了帝皇!为了卡迪亚!!”
奥德梅耶上校作为卡迪亚老兵。
他不是在喊那颗已经碎掉的星球——他在喊自己的故乡、自己的荣誉、自己死去的一百五十亿同胞。
如今,他也要为了忠诚,做出最后的选择!
奇美拉运兵车的引擎发出了垂死的咆哮。
满载着高爆钷素燃料。
奥德梅耶踩死油门。
这辆钢铁野兽碾碎了遍地的腐尸。
拉出一道决绝的黑烟,朝着那道绿色的海啸,以及那个正在倒汤的胖子——
全速撞去。
近了。
五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奥德梅耶甚至能看清库加斯肚皮上那些正在欢呼的纳垢灵。
也能看清那即将把他淹没的绝望。
“死吧——”
他按下了起爆器的保险。
唰——!!!
一阵风。
一阵带着纯净臭氧、薄荷与绝对秩序感的风。
毫无征兆地吹散了峡谷口的毒雾。
紧接着。
一只手。
一只没有戴动力甲手套、只是穿着普通白衬衫袖口的手。
轻轻地。
按在了正在狂飙的奇美拉车头装甲上。
吱嘎——!!!
没有任何缓冲。
那辆六十吨重、全速冲锋的坦克。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瞬间静止。
惯性带来的巨大动能,在那个男人的掌心前消弭于无形。
奥德梅耶的头狠狠撞在防弹玻璃上,但他顾不上疼痛。
因为他看到。
那个向他扑来的绿色海啸。
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给按了回去。
“谁……?”
奥德梅耶透过满是裂纹的玻璃。
看着车前那个黑色的背影。
风衣猎猎作响。
背影挺拔如剑。
没有动力甲的轰鸣。
只有一种……让人想要跪下膜拜的、如同神灵般的宁静。
罗德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那只按住车头的手,轻轻拍了拍车盖。
就像是在安抚一匹受惊的老马。
“老兵……省着点用。”
罗德的声音平淡,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帝国的装备不是让你拿来当烟花放的。”
“而且。”
罗德抬起头。
看着前方那口巨大的瘟疫锅。
眉头瞬间锁紧。
那是一种看到了极度肮脏之物的生理性厌恶。
“这种路边摊。”
“就算你炸了它。”
“溅出来的汤也会把这块地弄得没法要。”
“你……”
库加斯愣住了。
他手里还举着那根滴着汤的骨头。
作为大魔,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干净”的小东西,很危险。
那种危险感,就像是满身油污的蟑螂,看到了手里拿着杀虫剂和拖鞋的人类。
“你是那个罗德……”
库加斯的声音变得低沉,周围的纳垢灵开始尖叫:
“泰丰斯说起过你……”
“正好!”
库加斯那张悲苦的脸突然扭曲起来:
“那就来尝尝慈父的特制浓汤吧!这一锅可是为你准备的——”
呼——!!!
库加斯猛地挥动骨棒。
试图再次掀起毒浪。
“尝你大爷。”
罗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声音很轻。
但那个“爷”字,像是带着回音,在所有人的灵魂里炸响。
他松开了按着车头的手。
神情淡然的站着。
根本没有看那即将泼下来的毒汤。
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对着天空。
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雨。”
【系统激活】
【马符咒(Lv2 · 概念级复原) · 气象干涉模式】
【概念加载:绝对纯净水】
轰隆——!!!
原本充满了毒气和绿云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诡异的惨白色。
紧接着。
雨,落下来了。
不是普通的雨。
那是每一滴都蕴含着强烈“洁净”概念的圣水。
那是被马符咒加持过的、足以洗刷一切污秽的暴雨!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赫卡托尼平原。
“啊啊啊啊——!!!”
这不是人类的惨叫。
这是纳垢恶魔的惨叫。
雨水落在瘟疫行尸身上,就像是强酸泼在了泡沫塑料上。
滋滋滋的白烟升起。
那些行尸身上的霉菌、脓包、烂肉,在雨水中迅速溶解、剥落。
最后连骨头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化作一滩无害的泥水。
那些跳来跳去的纳垢灵,更是倒了大霉。
“烫!烫死啦!!”
“太干净了!好恶心啊!!”
它们在雨中尖叫着,像是被开水烫过的雪糕,瞬间化成了一滩滩绿水。
而最惨的。
是库加斯。
还有他那口引以为傲的大锅。
暴雨像瀑布一样灌进了锅里。
原本浑浊、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毒汤。
在接触到雨水的瞬间。
沸腾了。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概念冲突”。
纯净 vs 污秽。
咕噜咕噜——
锅里的颜色开始变淡。
从屎黄色变成了淡黄色。
然后是乳白色。
最后……
竟然变成了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锅底那个被煮熟的纳垢灵骨架的——清水。
所有的病毒结构被拆解。
所有的诅咒符文被洗掉。
所有的“鲜味”被净化。
库加斯傻了。
他呆呆地举着勺子。
舀了一勺锅里的液体。
晶莹剔透。
毫无杂质。
他颤抖着把勺子送进嘴里。
尝了一口。
“……”
沉默。
长达三秒的死寂。
噗——!!!
库加斯直接喷了出来。
那张肥脸上露出了比死还难受的表情。
“水?!”
“这是……白开水?!”
“没有味道!!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的配方!我的七千年老汤!我的完美病毒培养基!!”
库加斯崩溃了。
作为一个致力于调配出“终极瘟疫”的大厨。
这一刻,他的职业生涯被罗德这一场雨给彻底毁了。
一场雨,毁了他的梦!
这不仅是物理伤害。
这更是精神摧残。
这是对他厨艺的极度侮辱!
“你……你这个不懂欣赏的野蛮人!!”
库加斯呆呆地看着锅,喃喃自语:“七千年……八千四百六十二次迭代……”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沉默。
是的。
库加斯emo了……
奇美拉运兵车前。
奥德梅耶上校已经看傻了。
他嘴里的烟掉了。
落在裤裆上烫了个洞,但他毫无反应。
罗德这才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驾驶室里那个浑身是血、半个身体已经被瘟疫溶解成胶状物的老人。
“下次别踩这么狠。”
罗德伸出那只干净修长的手。
隔着破碎的挡风玻璃,隔空治疗奥德梅耶。
【马符咒(Lv2 · 概念级复原) · 微操模式】
白光一闪。
奥德梅耶感觉像是在冬天里被泼了一盆温水。
胸口的霉菌枯萎。
烂掉的腿骨重组。
那种被病毒啃食的剧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
“你刚才那车,没拐弯。”
罗德说。
“撞得很直。”
“我喜欢直来直去的人。”
对于奥德梅耶这种忠诚誓死的老兵,他还是很欣赏的。
“好好活着。”
闻言,奥德梅耶低头。
沉默片刻。
他忽然笑了。
那张满是硝烟刻痕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
“……遵命,摄政王。”
战舰观景窗前。
基里曼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装甲玻璃,轻轻触碰那道正在滑落的水痕。
清凉。
纯净。
甚至有点甜。
他身上的那些霉菌和锈迹,在雨水的冲刷下,自动脱落,露出了崭新的命运铠甲。
“这……”
基里曼看向屏幕中那个还在“人工降雨”的身影。
嘴角忍不住抽搐。
“把纳垢的战场变成洗澡堂……”
“这确实很符合他的风格。”
“只不过……”
基里曼看了一眼远处那个emo的库加斯。
“这对于一位大厨来说,可能有点太残忍了。”
这种侮辱,并没有让库加斯一直emo下去。
他平复了心绪。
沉默地站起来。
“……那就换一批样本吧。”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就像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平静地记录下又一次失败的实验数据。
然后转身去培养皿里取下一组菌株。
他抬起手。
纳垢兽从地缝中涌出。
没有怒吼。
没有狰狞的表情。
他只是……换了一组技能,再次攻击罗德,进行实验。
然后继续观察。
轰隆隆——!!!
大地再次震颤。
那口已经被洗干净的大锅突然炸裂。
从地底的裂缝中。
涌出了无数只像蛞蝓、又像蟾蜍一样的巨大怪物。
那是纳垢兽(Beast of Nurgle)。
它们摇着滴着强酸的尾巴,张着布满触手的大嘴,发出像是小狗看到主人般的欢快叫声。
虽然看起来很像是在玩耍。
但它们每一次“热情的拥抱”,都能把一辆黎曼鲁斯坦克压成铁饼。
绿色的兽潮。
再一次,朝着刚刚被洗干净的阵地涌来。
罗德站在雨中。
看着那群冲出来的、看起来蠢萌实则致命的怪物。
“把锅砸了。”
“就把家里的狗放出来咬人?”
罗德把双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活动了一下手腕。
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既然你想玩肉搏。”
“那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
“真正的力气大。”
【系统激活】
【牛符咒(Lv2 · 概念级怪力) · 预热】
……
战舰里,基里曼忽然转身。
战术屏边缘,一个高速接近的舰船信标正在疯狂闪烁。
没有识别码。
没有应答信号。
只有一种古老到近乎失传的、亚空间航迹特征——
像卡利班的夜雾。
基里曼的手指顿在剑柄上。
那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喉咙发紧。
“……不可能。”
他低声说。
屏幕角落,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
正撕裂风暴,朝帕梅尼奥驶来。
距离虽然还很远……但行驶的速度已经拉满。
时隔万年的再次奔赴,这一种不是喜悦。
是陌生。
是恍惚。
是时隔万年再次感受到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感觉。
千言万语汇总成一句心里话。
“哪怕是鲁斯都行啊为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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