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的血鸦们的视线尽头,罗德停下脚步。
在他的面前,矗立着整座索勒姆纳斯墓穴世界里,防御级别最高、也是塔拉辛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弄到手的终极绝版收藏品。
一座高达数米、散发着幽深湛蓝光芒的巨型静滞舱。
里面,没有怪物,没有异形。
也没有古老的死灵造物。
里面只静静地悬浮着一个沉睡的男人。
完美。
这是任何有幸目睹这具躯体的人,脑海中绝对会本能蹦出的唯一词汇。
他拥有一头犹如流淌水银般璀璨的银色长发,那张脸庞上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处轮廓,都仿佛是神明用尽了全宇宙最严苛的黄金比例,一刀一刀精心雕琢而成的终极艺术品。
他没有蛇的尾巴,也没有令人作呕的鳞片。
没有色孽那种甜腻到发臭的腐败气息。
更没有那四只象征着堕落与纵欲的畸形手臂。
现在的他纯洁得像一张白纸。
他就是第三军团“帝皇之子”的基因原体——腓尼基人,福根。
还未堕落的福根。
法比乌斯·拜尔培育出的这具完美克隆体,不仅极其不可思议地继承了原体的完美肉身。
更是在潜意识的深处,保留着大叛乱之前,那个高贵、骄傲、为了人类帝国和父亲的理想,立誓要追求完美极致的纯洁回声。
隔着那层静滞力场,罗德甚至能清晰地看到。
在完美福根那紧闭的眼角处,凝固着一滴尚未落下的、晶莹剔透的泪珠。
那是对自身军团堕落的极度悔恨,是对亲手斩下挚友费鲁斯·马努斯头颅的无尽悲恸。
这滴泪,在塔拉辛的博物馆里,被冻结了整整一万年。
“果然是完美的艺术品……”
罗德隔着幽蓝色的光幕。
静静地注视着舱内的完美原体。
他没有急着动手砸玻璃。
因为罗德很清楚,战锤宇宙的底层逻辑极其严苛。
法比乌斯·拜尔之所以最终惊恐地将这个完美的“艺术品”卖给塔拉辛,就是因为这个克隆体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拜尔害怕——他害怕这具躯壳里,根本没有原体真正的灵魂核心。
只是一具拥有记忆的倒影。
又或者,他害怕这具躯壳一旦苏醒。
依然会重蹈覆辙,再次滑向色孽的深渊。
因为这件“艺术品”真的过于完美,这就是一个真正的福根。
正因为如此,拜尔笃定完美福根也会堕落……
如果今天罗德只是简单粗暴地打破静滞舱,把这具躯壳放出来。
那他得到的,充其量只是一个迷茫的生化人,而且这个完美福根最终也会堕落。
“要把这盘死棋彻底下活,就得从亚空间的狗盆里,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抢回来。”
罗德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疯狂的冷漠。
“嗡——!”
缓缓摊开右手,掌心之中,【羊符咒LV3】那代表着灵魂实体化与跨维度强制牵引的古老图腾。
轰然爆发出足以刺穿物质与非物质界壁垒的璀璨金光!
当LV3的羊符咒功率被推到极限时。
陈列室内的空气开始发生极其诡异的灵能扭曲。
罗德的意识,顺着静滞舱内这具完美肉身所散发出的微弱因果线。
蛮横地撞开了亚空间的大门,直直地刺向了混沌的最深处——色孽的欢愉宫殿!
此时,罗德的身体仍站在静滞舱前,连衣角都未动。
但他的意识已被羊符咒拽出肉身,顺着因果线“踏入”色孽神域——他的声音,也不再落在现实空气里。
而是直接敲在那缕悔恨残响与完美福根潜意识的深处。
说得更直白一点:罗德现在就是在给完美福根“强行放片”。
放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录像,而是顺着完美福根与堕落福根之间那条最尖锐、最无法切断的因果线,把堕落福根当年干过的破事,硬生生砸进完美福根的潜意识里。
就好比,在无能丈夫的面前,循环播放牛头人摩擦妻子的视频,强行刺激无能丈夫,激发其中的潜力。
一万年来,真正的堕落福根早已化作了长着蛇尾的恶魔亲王,在欢愉宫殿里享受着极致的堕落。
但在那极其隐秘、极其痛苦的灵魂最深处,却始终有一缕被色孽刻意保留下来,用作取乐和折磨的“悔恨残响”。
那是大叛乱之前,那个还会因为兄弟的死而痛苦,还会因为背叛而羞愧的“最初回音”。
罗德现在要做的,就是用羊符咒,把这一缕被折磨了一万年的悔恨残响,从色孽的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
这不是完整灵魂,更不是“想装就装”的万能复活——它只是一块碎片,一旦离开现实锚定,就会被亚空间回潮拖回去。
下一秒。
伊斯塔万三号的废墟,一万年前的画面,被羊符咒强行投进了完美福根的脑海。
不是梦。
不是幻觉。
而是一桩桩钉进灵魂里的旧账。
完美福根他看见了费鲁斯·马努斯滚落的头颅。
看见了第三军团的紫甲,被鲜血与纵欲染脏。
看见了那些曾经高喊“帝皇之子”的人,如何在尖笑和毒雾里,把荣耀撕成笑话。
看见了堕落福根拖着那条令人作呕的蛇尾,在欢愉与亵渎里越陷越深。
看见了曾经最骄傲、最干净、最像帝皇之光的一支军团,如何亲手把自己活活踩进泥里。
然后,画面定格。
定格在伊斯塔万三号地底那座暗无天日的机库内。
一台锈迹斑斑、机体严重腐朽、连维生系统都早已枯竭的古老无畏机甲,正静静蛰伏在黑暗中。
那是昔日第三军团的骄傲,仪式的大贤者——不屈者,瑞拉诺。
当自己的基因之父和整个军团在追求极致的纵欲中沦为色孽的走狗时。
这台古老的无畏机甲,拒绝了堕落。
他拖着残破的机体,在地底坟墓里熬了数百年。
不为苟活。
不为等人救援。
他只是在等。
等堕落福根回来。
当那个庞大、扭曲、散发着甜腻恶臭的恶魔原体堕落福根,带着一群堕落子嗣傲慢降临时。
瑞拉诺引爆了藏在机体深处的病毒炸弹。
刹那间,毁灭席卷整个机库。
而在最后一刻,那道嘶哑却重逾千钧的咆哮,像刀一样捅进了完美福根的灵魂最深处。
“我拒绝你!!!”
“连同你那虚伪的军团!!!”
“荣耀只属于帝皇!”
“我只效忠光荣的帝皇之子,而不是——”
“——你这个丑陋的色孽走狗!”
紧接着。
“轰——!!!”
在毁灭般的爆炸中,堕落福根存活了下来,忠诚的瑞拉诺回归黄金王座。
而这声怒吼,就是锚点。
也是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子嗣用粉身碎骨的代价,替第三军团守住了最后一点尊严。
而作为基因之父的堕落福根,却成了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要唾弃的怪物。
同一时间。
“啊啊啊啊啊——!!!!”
色孽的欢愉宫殿深处。
在罗德的羊符咒影响下,这一抹画面也影响到了堕落福根,在听到瑞拉诺这句怒吼的瞬间。
堕落福根面容扭曲,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极度痛苦与极致悔恨的灵魂尖啸!
这股极度的悔恨,与罗德手中的【羊符咒LV3】产生了完美到不可思议的灵魂共鸣!
铺垫了那么久!
机会到了!
“就是现在。”
罗德的眼神极其冷酷,他的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出。
“羊符咒,给我——拉过来!”
“呲啦——!”
一声仿佛锦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
罗德竟然顺着这股共鸣,硬生生地从色孽神域中,将那一团散发着纯洁白光,却又布满伤痕的悔恨残响,极其蛮横地拽进了物质宇宙!
猛然间。
“休想!!!”
隐隐约约间,亚空间的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尖锐、气急败坏的恐怖魔音。
显然,色孽反应过来了。
但罗德根本不惯着祂。
“滚回你的狗窝去!”
在灵魂操控方面,概念级lv3的羊符咒压制住了色孽的反扑挣扎。
紧接着,罗德左手猛地一翻,【马符咒LV2】那代表着破除一切静滞与封印的复原之力,直接拍在了面前的巨型静滞舱上!
概念级的复原之力秒破静滞力场。
“咔……咔嚓……”
塔拉辛那引以为傲、号称连时间都能绝对冻结的终极静滞力场,在马符咒的面前犹如碎裂的蛋壳般寸寸崩塌。
幽蓝色的光幕瞬间熄灭。
绝对零度的冻气扑面而来。
罗德看准时机,右手猛地一拍。
将那团从色孽手里抢回来的悔恨残响,犹如一颗流星般,极其精准地砸入了那具刚刚脱离静滞状态的完美福根的胸膛之中!
肉体与一抹灵魂“残响”。
在一万年的分离与折磨后。
在罗德极其霸道的不讲理操作下,于索勒姆纳斯的地底深处,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史诗级融合!
简单的说,完美福根就像土壤,那一抹灵魂残响就像一颗种子,当种子与土壤结合,种出一棵苍天大树只是时间的问题。
缺失灵魂种子的完美福根,在得到灵魂残响这一抹灵魂种子过后,他就是真正的福根了。
与此同时,亚空间深处色孽那道被撕开的注视并未消失——它被羊符咒强行挡在门外,却也留下了一道“追索印记”,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盘在因果线上。
倏然间。
“呃……啊……”
静滞舱内,那个完美的银发男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低吼。
那是灵魂残响重新融入肉体时产生的剧烈排异与撕裂感,更是那一万年来的记忆与瑞拉诺的怒吼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碰撞产生的极度痛楚。
罗德收回双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舱内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完美躯壳。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足以让任何原体都无法抗拒的绝对意志。
“你的子嗣,在暗无天日的废墟里熬了数百年,用命替你守住了第三军团最后的脊梁。”
罗德冷冷地看着他。
“而你,只配在这玻璃罐子里流眼泪吗?”
“帝皇之子的荣光,第三军团的荣光,全被色孽的走狗给践踏了,你没有反应吗?”
闻言,舱内的男人浑身猛地一颤,银色的长发在冻气中凌乱地飞舞。
罗德转过身,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极其霸气的弧度。
“别哭了,完美福根。”
“我今天把你从地狱里捞出来,不是为了让你继续在这儿伤春悲秋的。”
“给我站起来。”
罗德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冷冽的目光:
“去把堕落福根那颗恶心的脑袋,亲自拧下来,向你的军团赎罪。”
“重振帝皇之子荣光。”
“咔嚓——哗啦!!!”
伴随着罗德那句神明般的审判落下。
那座困了完美福根无数个岁月的静滞舱玻璃,再也承受不住内部那股正在疯狂复苏的原体威压,轰然爆碎成漫天飞舞的冰晶!
在那漫天的幽蓝光尘之中。
那滴挂在眼角一万年的眼泪,终于滑落,滴碎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那滴泪碎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它砸下去的,不只是眼泪。
那是帝皇之子过去的辉煌
也是第三军团过去的辉煌。
曾经是帝皇的门面——第三原体,福根。
以及他麾下那支被赐名为“帝皇之子”的第三军团。
在大远征的黄金年代里,“完美”不是形容词,而是一套可执行的军规。
而福根,是那套军规的化身。
他不是仅仅能赢。
他赢得干净,赢得准确,赢得漂亮——漂亮到让敌人明白:哪怕你拼尽一切,也只能在他亲手规定的尺度里败北。
他把战斗打成雕刻,把胜利做成标准。
把每一场征服都写成帝国宣传册上最耀眼的一页:
“看,这就是帝皇的作品。”
第三军团也曾配得上那份冠冕。
他们的队列如铁律,他们的甲面如镜面,他们的步伐如钟摆。
他们不允许“差不多”,不接受“还能用”。
他们的骄傲不是自嗨,而是父亲亲口盖章——“帝皇之子”。
那是荣誉,也是枷锁:因为一旦被赐名为“门面”,就意味着你必须永远完美,永远不能丢脸。
于是裂缝从最耀眼的地方长出来。
完美本来是一把刀,用来切开异形与叛徒。
可当他们把完美当成信仰,把掌声当成氧气,把“不够完美”当成罪——
那把刀就会反过来,先割开自己的喉咙。
色孽从来不需要锁链。
色孽只需要一面镜子。
让福根看见“更完美的自己”,再让他为了那份“更完美”,一点点交出底线、交出羞耻、交出灵魂。
从追求极致,到痴迷极致;
从纪律的苛刻,到欲望的苛刻;
从战术的精密,到感官的病态。
完美开始腐烂,腐烂却仍自称完美——这才是最恶心的堕落。
然后就是那一刀。
那把斩下钢铁之手原体费鲁斯·马努斯头颅的刀。
从那一刻起,第三军团的荣耀彻底死了。
帝皇赐下的名字被他们亲手撕碎,父亲给的冠冕被他们自己踩进泥里。
他们曾经用完美镇压异形,如今却用堕落污染凡人。
他们曾经披着“帝皇之子”的名字行走星海,最后却成了祂最丢脸的伤疤。
他们把“艺术”变成尖叫,把“秩序”变成噪音,把“美”变成腐臭的香甜。
他们不再征服,他们只会玷污。
不再守护,他们只会取乐。
不再以帝国为荣,他们只以堕落为神。
最残忍的是——
这份坠落不是被逼的,不是被骗的,不是没有选择的。
他们是带着骄傲走下去的。
带着“我们仍旧完美”的自我催眠走下去的。
最终,曾经的帝皇之子,变成了一个长着蛇尾、笑得甜腻发臭的恶魔亲王,却仍敢用福根的名字自称。
这就是落差。
这就是仇恨该被点燃的地方。
而现在——
塔拉辛把这份“意难平”锁在玻璃罐里,冻结了一万年。
一滴泪挂在眼角,像一个被标本化的悔恨,像一场迟到的惩罚。
可惩罚不该只是一滴泪。
清算也不该只是一场展览。
复仇会晚吗?
不会。
它只是在等——等该醒的人醒来,等该还的债开始连本带利地偿还。
轰然间,一双干净得没有半点亚空间脏东西,却压着滔天怒火和无尽悔恨的眼睛。
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这一瞬间,仿佛连索勒姆纳斯的空气都被这股杀意所感染,颤抖了一瞬。
“为帝皇之子!为完美!”
“完美即真理。”
“完美,是它自身的奖赏。”
“Children of the Emperor… Death to His foes.”
“For the Emperor.”
他们曾把这几句誓言当作铠甲,披在星海最锋利的刃口上——
如今却被扭曲成笑柄,被堕落当作项圈,勒在每一个“帝皇之子”的喉咙上。
而那双眼睛睁开的刹那,昔日的名言像回声一样在黑暗里反复回响鞭尸:
完美……从来不该通向深渊。
帝皇之子复仇的怒火,已然点燃。
杀!
杀光色孽的走狗!
把那些葬送帝皇之子荣光的堕落者,统统杀掉!
这一刻。
完美福根对堕落福根的杀意,比恐虐的血祭还要炽烈。
那不是愤怒。
那是清算。
就像——
鸦王在亚空间里等待洛迦。
这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仇,曾经的屠龙少年,看到成为恶龙的自己,这是一种情绪很复杂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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