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问，“景劭，你那个熟人靠谱不？”
“靠谱。”
顾景劭说，“是我大学同学，姓孟，叫孟波，分在津市知青办了，正好对口。”
顾楠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可问题是刘小萌跟刘诚那事儿，就算咱们找到了人，她肯承认吗？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顾松低着头，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她会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顾松慢慢抬起头，“刘小萌走之前，还说过一句话。她说我太傻了，明明可以有很多条路走，就非得在这棵歪脖树上吊死。当时她说这句话还咬牙切齿的，现在想想，她应该是恨着刘诚。”
方知意若有所思地看了顾景劭一眼，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行。”
顾景劭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就去打电话，先把刘小萌找到。大姐你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就在妈这儿住着。刘诚估计不会这么快赶来，他要是打电话找你，就说你在医院看病。”
周敏这时候终于缓过劲来了，也冷静了许多，“对，听你弟的。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刘诚来撒野。”
顾松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大姐，先去洗把脸吧，一会儿洗个脚踏踏实实的睡一觉。你回来了，这是你家，谁也别想欺负上门！”
顾松走过去，把手伸进盆里……她现的这双手骨节粗大，手心全是茧子，以前在家时，妈都不舍得让她干一点活！
方知意递给她一块檀香皂，顾松拆开包装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愣了一下。这是上海产的蜂花檀香皂，味道淡淡的，是她小时候闻惯了的味道。下乡以后，十几年没闻过了。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搓出来的泡沫混着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周敏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眼圈又红了。
顾楠看得很难受，她和大姐都是家里的姑娘，这些年她虽然是在部队上，但和大姐吃的苦，不一样。
她想起小时候，大姐的手又白又细，十指纤纤，妈总说这双手将来是要弹钢琴的。可后来大姐下了乡，嫁了人，这双手就一天比一天粗糙，她也就比大哥大上两岁，现在不过三十出头，看上去不比她妈年轻多少。
“大姐……”顾楠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哽。
顾松听见了，回过头来看她，眼眶还是红的，却挤出一个笑来：“没事，洗洗脸就好了。”
方知意把毛巾递过去，顾松接过来擦了脸，又把毛巾叠好搭在架子上。
周敏的声音已经稳住了：“行了，洗完了就过来，被褥我给你铺好了。今天什么都别想，踏踏实实睡一觉。”
顾松跟着母亲往房走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弟弟妹妹。顾景劭在跟方知意低声说话，顾楠站在原地没动，正看着她，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逼得她鼻子发酸。
“大姐去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
顾松使劲点了点头，没敢再开口，怕一开口就哭出声来。她转过身，走进了卧室。
周敏已经把被子铺好了，厚厚的一床，枕头换了一个新的，枕巾是刚洗过的，上面还带着皂角的味道。
“躺下吧，妈给你关灯。”
顾松脱了鞋，和衣躺下去。
周敏关了灯，带上门，走了出去。
然后她听见隐约顾楠说了一句：“妈，大姐的手……我看着难受。”
顾松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脸。被窝里暖烘烘的，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涌了出来。
她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顾楠的声音：“妈，大姐还没醒？我去叫她吃饭？”
“别叫。”周敏说，“让她睡，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然后是方知意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给大姐留了饭菜，在锅里温着呢，啥时候起来啥时候吃。”
这边顾景劭也下了楼，他要跟方知意一块上班了，就跟周敏说了一声，“妈，我和知意先去上班了，到单位我再给孟波打电话。”
“行，你记得一定要打这个电话。”
顾景劭点了点头，带着方知意出门了。
开车出了小巷，方知意一句话都没说。
昨天晚上大家都睡的很晚，但此刻脑子却是无比的清醒。
“我待会儿就给孟波打电话。”
顾景劭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你在惦记这件事。”
方知意轻笑了一下。
到了机械厂，方知意去了秘书办，而顾景劭则是回了专家楼。
宋宁今天来得有点晚了，几乎是卡点来的，到了之后，看了方知意一眼，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方知意全程只装没看到……
最近快到年底了，秘书办也比平时忙，大家各司其职，也没那闲功夫管那么多。
忙到中午，方知意飞快的冲向餐厅，她得问问顾景劭今天跟朋友联系帮忙的情况怎么样？
在去餐厅的半路上，方知意就碰到了顾景劭，她忙挥了挥手：“景劭！”
顾景劭见她这么紧张，就知道她是为什么事而来，“你这么着急啊？”
“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事？”
看到方知意一路小跑的过来，顾景劭捏了捏她的手：“我已经跟孟波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找人……他说下午会给我回电话。”
“那可太好了！”
“先吃饭，边吃饭边聊。”
顾景劭带着方知意打了饭，找了个张桌子坐下。
方知意扒了两口饭就迫不及待的问，“你那个同学真靠的住吗？”
“靠得住，你放心吧，反正他下午要给我电话，一有消我就跟你说。”
“可是……你昨天不是说要出差？要是等你出差了，就不方便了解情况了。”
听到方知意这话，顾景劭笑了：“我那个差也不是非出不可，我不过是想趁机带着你一起出去一趟。”
方知意脸上一红：“你！”
算了，也不能怪顾景劭，实在是因为他们两夫妻就没个单独相处的空间，想办个事儿两个孩子还在身边，确实很不方便。
“我也没办法，你又不配合？”
顾景劭故意道：“你要是愿意配合，我这回就不出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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