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连锁反应。上面的人要考虑这个连锁反应带来的后果。”
林逸说：
“韩主任，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如果我们不报，那就不是连锁反应的问题了。那是包庇的问题。”
“方国良涉案的证据摆在这里，我们不报，就是失职。上面查下来，我们扛不住。”
韩冰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报。但不是我报，也不是你报。是张主任报。”
“张主任是市纪委的一把手，由他向省纪委一把手汇报，程序上最合规。”
“如果省纪委一把手跟方国良有关系呢？”
韩冰苦笑了一下。
“林组长，你又来了。你不能怀疑所有人。”
“我不是怀疑。我是说，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省纪委一把手压了这个案子，我们怎么办？”
韩冰想了想。
“那就走另一个渠道。信访室。信访室的举报信是直接送到省里的，不经过省纪委。”
“我们可以把材料以匿名举报的形式，送到信访室。信访室会把材料转给省领导。”
“省领导看到了，就算省纪委想压，也压不住。”
林逸点头。
“这个办法好。两条腿走路。张主任走正规渠道，我们走信访渠道。双重保险。”
韩冰站起来。
“我去找张主任。你在这儿等着。”
他走了。林逸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片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薇端着一杯新泡的咖啡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组长，喝点热的。”
林逸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咖啡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王薇，你说我们做这些，有用吗？”
王薇在他对面坐下。
“有用没用，做了才知道。不做，就永远没有用。”
林逸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王薇也笑了。
“跟你学的。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干这一行，最怕的不是查不到证据，是不敢查。”
“你查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从来不怕。我跟着你，也不怕。”
林逸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一个小时后，韩冰回来了。
他的表情比走的时候轻松了一些。
“张主任同意了。他今天上午就去省里汇报。让我们先把材料整理好，等他回来。”
“信访渠道呢？”
“张主任说可以走。但他建议等一等。等他把正规渠道走完了，如果没有结果，再走信访。”
“不然两边同时走，容易被发现是同一个来源。”
林逸想了想。
“好。那就等。”
韩冰在他对面坐下，拿出一根烟，点上。
“林组长，你说方国良现在知不知道我们在查他？”
“应该知道。周正被抓了，马建国联系不上了，李浩然也被控制了。”
“他那边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那他会不会跑？”
“不会。他是正省级退休领导，跑得了吗？他去哪儿都会被人认出来。他只能赌上面的人保他。”
韩冰吐了一口烟。
“你觉得上面的人会保他吗？”
林逸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方国良在位的时候，得罪过不少人。”
“那些人现在还在位置上。他们不会帮方国良，但也不会主动去查他。他们只会观望。谁赢，他们帮谁。”
韩冰点了点头。
“这就是这个系统的游戏规则。不是谁对谁错，是谁赢谁输。”
两个人沉默地抽完了烟。林逸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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