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阶裂谷守卫的轮廓在雾层底部缓慢移动，每踏一步，脚下的岩壁就跟着哆嗦一下，碎石从两侧断面上簌簌往下掉。
沈清弦没有急着往下走。
目光从雾层里收回来，落在脚下第十二级岩阶的表面。
往下还有至少二十级，每一级都覆着薄冰和暗绿色的苔藓，宽度勉强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有几级的边缘已经风化成锯齿状的碎口。
她把手从刀柄上松开，重新揣进口袋，抬脚踏上第十三级。
继续往下。
到第十八级的时候，四周雾气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灰白色的雾，而是一层红色的、极淡的瘴气，贴着岩壁表面流动，像活的一样往她的脚踝上缠。
沈清弦的步子慢了一拍。
鼻腔里灌进来的气味从金属锈蚀变成了一种更刺鼻的东西，辣的，往嗓子眼里钻，吸一口进去整条气管都在往外推。
面板没有被唤出来，但一行发着暗金色光的文字在她视野边缘自动浮了出来。
【地狱级试炼·专属机制激活】
【毒瘴区域：每30秒扣除HP上限的1%】
【特殊限制·体力消耗×2：持续生效中】
文字悬了两秒，从视野里褪掉了。
沈清弦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唤出半透明的全息面板。
她的目光在那条进度条上停了一会儿，手腕一翻挥散面板，继续往下走。
红色的瘴气浓到了从脚踝爬上膝盖的程度，视野里的东西全蒙了一层淡红色的滤镜。
两侧岩壁上的苔藓被瘴气泡得发黑，往外渗着一种油腻的汁液。
谷底的嘶吼声停了。
安静比声音更让人不舒服。
那只三阶裂谷守卫明明还在雾层底部，但它不叫了。
沈清弦的脚踏上第二十五级岩阶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阵极细的声响。
爪子划石头。
她脖子没动，眼珠子往上翻了半寸。
两只灰白色的身影挂在头顶七八米高的岩壁凹槽里，翅膀收在背后，四肢的关节反着弯，手脚上的爪子扣进石缝，嘴张着，牙齿之间拉出几条白丝。
脊背上竖着一排骨刺，从后脑勺一路延伸到尾椎，每一根都有手指长，尖端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石像鬼。
两只同时松开了岩壁。
翅膀在身体两侧撑开，灰白色的翼膜被那几缕惨白光线映成半透明的，上面的血管网络清晰可见。
它们没有直冲下来，而是贴着两侧岩壁往下滑，左边一只右边一只，剪刀形的路线从两个方向朝沈清弦的位置收拢。
左边那只石像鬼先到。
翅膀收拢的瞬间整个身体变成一颗带刺的炮弹，从岩壁上弹射过来，嘴里的白丝被速度拽成一条线。
沈清弦的腰往右拧了四十度，左脚蹬地，整个人从岩阶上横移了半步，背脊贴着右侧岩壁滑过去。
石像鬼的爪子擦着她风衣前襟抓了个空，指尖勾住的布料撕开一条两寸长的口子。
刀出鞘。
钛合金的刀刃在昏暗的裂谷里翻出一道白光，从下往上走了一个弧线，切进石像鬼左翅膀的根部。
翼膜和骨架的连接处被刀锋撕开，整片翅膀从肩胛的位置脱落，在空中翻了两转摔在岩阶上，拍了两下就不动了。
石像鬼失去平衡，身体歪着往下坠，爪子在岩壁上抓了两把，滑出四道白印，勉强挂住。
第二只从右边来了。
沈清弦的刀还在收势，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腰身压低，刀锋从右肩外侧画了个圆，接住了第二只石像鬼的俯冲路线。
刃口切进翅膀的时候带着一股韧劲，翼膜比第一只的厚了一分，刀在骨架上卡了一瞬。
手腕转了半圈，刀锋换了个角度，从骨架的关节缝隙里穿过去。
翅膀断了。
第二只石像鬼的身体砸在岩阶上弹起来，沈清弦左脚上前一步，刀从上往下劈，整个刀身没入了它的脊背，把那排骨刺连着半截脊柱劈成两半。
它趴在岩阶上抽搐了几下，爪子在石面上刮出几道痕，四肢慢慢摊开了。
第一只还挂在岩壁上。
沈清弦抬头看了它一眼，左手掌心朝上，寒气从指缝里溢出来。
一根冰刺从石像鬼脚下的岩壁裂缝里钻出来，穿过它的腹腔，把它钉在了岩壁上。
灰白色的身体挣了两下，嘴里的白丝断了，脑袋耷拉下来，不动了。
从两只石像鬼俯冲到全部结束，前后不到八秒。
沈清弦把刀上的血甩掉，送回鞘里，呼吸匀了两口。
她低头唤出面板，目光落在右下角那条淡金色的进度条上。
体力值：75/100。
她的眉心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旁边有人站着也未必看得出来，但这是她拿到地狱级试炼卷轴之后，第一次在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两个技能，四次身法调整。
搁在正常的体力消耗模式下，这套动作顶多扣八到十点，连满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翻倍的debuff把这个数字直接拉高了。
两只二阶的杂兵，放在正常状态下闭着眼都能清，结果一场打完体力掉了四分之一。
后面还有三阶的裂谷守卫。
那东西的血量和防御比二阶翻了不止一个量级，一场硬仗打下来的技能释放次数和规避动作密度至少是刚才的五倍往上。
五倍。
沈清弦把面板挥散了，一瓶蓝色的玻璃瓶出现在掌心里。
中级体力药剂。
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体力值迅速被补满。
沈清弦把空瓶子随手往旁边瘴气里一扔。
沈清弦把刀从腰间提起来换了只手，手指在刀柄上转了一下，刀锋朝前。
红色的瘴气在她脚下翻涌着，从岩阶的缝隙里往更深处灌。
谷底那只三阶裂谷守卫的轮廓在雾层里又动了一下，灰白色的阴影比刚才大了一圈。
她离谷底更近了。
沈清弦踏上第二十六级岩阶，刀刃上残留的那一缕寒气在瘴气里拖出一条白线，线的尾端指向裂谷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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