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萧骑着马慢悠悠回到府里。
刚进大门，管家就迎上来了，脸上带着点紧张。
“世子爷，下午齐王府来人了。”
王萧一愣，把缰绳扔给下人：“找我？”
“说让您明天进宫议事，具体什么事没说。”
王萧皱了皱眉。
齐王那孙子，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八成又是憋什么坏水呢。
“知道了。”他摆摆手，大步往后院走。
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照在青砖上，几只飞虫绕着光扑棱。
王萧推门进屋。
含香和解语正在里头伺候公主，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拿着帕子。
见他进来，二女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齐刷刷福了福：“世子爷回来了~”
声音软糯，动作麻利。
“嗯。”
王萧往床沿一坐，伸手摸了摸公主的肚子，随口吩咐：“你们今晚把官服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要穿。”
解语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子里翻找。
含香端着茶过来，双手递上，低眉顺眼的。
公主靠在床头，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正啃得起劲。
闻言抬头：“你要上朝？”
“齐王让去议事。”
公主嘴一撇，桂花糕渣子掉了一身：“他能有什么好事找你？是不是你前两天耍了他，他要报复你？”
王萧乐了，伸手弹她脑门：“你男人我又不是头一回得罪他，怕什么？”
公主捂着额头，瞪他一眼：“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担心什么。”
王萧接过含香递来的茶，抿了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公主哼了一声，嘟囔道：“你就嘴硬吧。”
含香站在旁边，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解语从柜子里翻出官服，抖了抖，挂在衣架上，又拿碳火铜熨斗烫平褶皱。
动作不快不慢，看着就让人舒坦。
王萧瞅了她们一眼，心想潘氏找的这俩丫头，确实挺会来事。
“行了，都下去吧。”
他摆摆手，“明儿个还得早起。”
含香和解语福了福，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门轻轻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公主把桂花糕搁下，往王萧身边凑了凑，手搭他胳膊上：“你说齐王找你，到底什么事啊？”
“不知道。”
王萧往床头一靠，手枕脑后，“管他呢，去了再说。”
“你就不能上点心？”
公主急了，“他要是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穿小鞋？”
王萧乐了，“他给我穿的还少吗？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公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王萧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头却比谁都明白。
说多了也没用。
“那你小心点。”她叹了口气，脸贴他胸口上。
“知道了知道了。”
王萧搂着她，拍拍后背，“睡觉睡觉，明天还有正事。”
……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
王萧就被含香从被窝里薅出来了。
“世子爷，该起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含香声音软，手劲儿不小。
王萧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两张俏脸凑在跟前。
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官服。
“行了行了，别催。”
他骂骂咧咧爬起来。
公主还在被窝里缩着，就露个脑袋，含含糊糊嘟囔了句：“小心点。”
“知道了。”
王萧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张开胳膊让俩丫头折腾。
官服一套上，鎏金腰带一系。
含香蹲下来给他整衣摆，解语踮着脚理领口。
俩丫头手脚麻利，配合默契。
“还行，凑合能看。”
王萧对着铜镜照了照，大步往外走。
一个半时辰后。
到了御书房门口，好家伙。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人。
王萧往里扫了一眼，发现站的位置还挺讲究。
左边是周宰相领着一帮人，林子宵跟在他后头，穿了一身新官服，腰杆挺得笔直。
右边是薛介衡那一派，几个老臣站那儿，面色都不太好看。
说起这薛介衡，可是个有意思的人物。
老头儿今年六十有二，尚书省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正经的右相。
周宰相呢，是尚书省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左相。
俩人同在尚书省，时常因为立场不同互相弹劾使绊子，平日里没少掐架。
薛介衡是魏王的人，性子耿直，说话不拐弯。
最看不惯周宰相那套弯弯绕。
当年周宰相想把自家侄女塞进东宫当侧妃，就是薛介衡带头给搅黄的。
俩人斗了十几年，见面能点个头就算客气。
王萧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往那一杵。
齐王坐在上头，看见他进来，皮笑肉肉不笑地开口：“哟，世子来了？昨儿个出城折腾什么呢？听说带了好几百号人？”
“臣闲得慌，出去转转。”
王萧拱了拱手，“怎么，殿下连这个也要管？”
齐王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懒得跟他掰扯。
他清了清嗓子，扫了一圈底下。
“行了，说正事。”
“江南梁国不服王化，我天朝应该南下讨伐，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话音一落，底下嗡了一声。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个老臣站出来，拱了拱手：“殿下，这……这是为何？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太平，怎么又要兴兵？”
“是啊，北边刚打完，将士们还没歇过来呢。”
“江南年年纳贡，没有不臣之举啊……”
齐王脸一沉，一拍扶手：“怎么？本王说话不好使了？”
底下安静了一瞬。
这时候，薛宰相站出来了。
这老头儿一身紫袍，腰里系着金鱼袋，花白胡子捋得整整齐齐。
他往那一站，声音不高不低：“殿下，老臣说几句。”
齐王眉头一皱，到底没拦着。
薛宰相拱了拱手，慢悠悠开口：“如今大周的主要兵力都在北疆，刚刚跟北祁打完，将士们需要休整。”
“江南那边，年年纳贡，岁岁来朝，没听说有什么不臣之举。”
“这时候出兵，名不正言不顺。”
他顿了顿，扫了周宰相一眼。
“再说了，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兵力，更没有合适的带兵人选。”
齐王冷笑一声：“名不顺也要打！我朝是天子之师，给他们点教训怎么了？”
薛介衡脸色不太好看，刚要再说什么。
周宰相捋着胡子，笑呵呵地开口了。
“薛相多虑了。”
“江南民风文弱，不堪一击，不需要太多兵力。”
“至于什么兵力不足、没有合适的人选嘛……”
他顿了顿，目光往王萧那边瞟了一眼。
“我倒有一个人推荐。”
薛宰相嘴角抽了抽，憋出一句：“谁这么神通广大？”
周宰相慢悠悠吐出两个字：“王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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