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裹着硝烟散开,满地狼藉。
黑鸦捂着手腕,伤口血止不住往下淌,戾气翻涌。
手下人被手榴弹炸得阵型大乱,死伤一片,剩下的人缩在树后,不敢贸然突进。
不靠太近,他们的毒就失去作用,火力压制也根本敌不过他们。
周时凛目光扫过全场,瞬间摸清对方站位。
影部这批人分三队,左右两翼迂回牵制,中路集中火力硬冲,惯用的合围打法,靠着毒器和偷袭占优,正面拼火力根本不堪一击。
他沉声下令,语速极快,没有半句废话。
“两队人分左右迂回,借树林掩体贴脸近战,避开远距离枪口。剩下人守住中路,全部换刺刀,别给他们放毒甩暗器的机会。若有中毒者不要硬拼,保住命为首要任务!”
他转头看向方绵绵,“绵绵,你在这里,我会把中毒的战士带过来。”
命令层层落地,执行干脆利落。
陈建设这里基本都是边境老兵,常年实战,配合早已刻进骨子里,瞬间拆分站位,借着竹木掩护快速穿插。
局面很快扭转。
黑鸦吃了不少亏,一只胳膊中了弹,眼底阴狠更甚。
“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就全都留下吧。”
他掏出挂脖子上的骨笛,吹奏了起来,暗处立刻爬出数条细小蛊虫,顺着地面草叶快速游走,直奔众人脚下,看的人头皮发麻。
要不是麻老提醒过这种蛊杀手段。方绵绵也不会早作准备。
方绵绵刚要动手撒药粉拦截,周时凛动作更快。
他早防着这一手。
方才竹屋起火时,他就已经发现了不少干草。
他把那些干草都围在他们面前。
弯腰抄起地上燃烧的断木,丢到甘草里,一条火舌窜起,把那些毒虫都隔绝在了外面。
方绵绵在火里撒了一把又一把的药粉,升腾的热气加药效,那些和毒虫完全不敢靠近。
普通蛊虫畏火,触到明火瞬间蜷缩焦死,扩散的路子又被药粉直接被封死。
仅此一招,破了黑鸦引以为傲暗藏的后手。
黑鸦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周时凛和方绵绵心思细到这种地步,连蛊虫的路数都提前算到。
趁着对方愣神的空档,周时凛抓准破绽,身形压低,借着树干遮挡,快速突进。
单手持枪,稳准狠,一枪点爆右侧暗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动作,强势收割中线黑衣人人头。
影部两翼的人没了暗哨预警,瞬间暴露在视野里。
“右侧清空,压上去。”
周时凛淡声补了一句,脚步不停,直逼中路核心。
黑衣人本就军心涣散,接连折损人手,又被断了蛊术底牌,防线肉眼可见溃散。
“擒贼先擒王!”黑鸦大喊一声。
黑衣人里就有人掏出涂毒短刃对周时凛近身偷袭,刚探出身子,就被周时凛预判动作,侧身避过,反手一记手刀劈在颈侧,人直接软倒在地,失去反抗能力。
全程干脆,出手直击要害,不拖泥带水。
陈建设带兵跟上,彻底锁死对方退路,把残余黑衣人困在狭小林间空地。
黑鸦被逼到死角,背靠大树,受伤的手无力垂下,仅剩的人手护在他身前,却个个面色慌张。
自从判处苗寨以来,他靠着阴毒手段和蛊虫要风得要雨得雨,还没这么狼狈过,也从没被人逼到这般绝境。
“周时凛,你别太过分。”黑鸦咬牙。
周时凛缓步走出硝烟,身上染着血,神色依旧冷静,眼神冷沉。
“雀组、影部祸乱边境,残害无辜,血案累累。你主动设伏围杀,就该料到今天的下场。”
他到要看看这雀组还会不会下本钱,来救黑鸦。
七绝毒、蛊虫、合围偷袭,三样杀招接连被破,黑鸦如今只剩困兽之斗。
“你以为困住我就能万事大吉?”黑鸦冷笑,“阿木还在暗处,另一本毒经残页下落我早已传出,只要我死,云城立刻会有人投放毒源,到时候满城遭殃。这可都是因为你一人的过错。”
这话一出,周遭战士神色一紧。
方绵绵眉头皱起,真是杀人诛心!
周时凛冷笑,字字戳破对方底气,“你说的阿木,我见过。他是陆海清夫妇血案目击者,潜伏雀组多年。麻老已经交代清楚他的底细,你当真以为他是你能摆布的棋子?”
他从死去的黑衣人喉头拔出匕首,笑容越发让人冷颤,“至于毒经残页和毒源,你蛰伏云城的据点,早在你来云省时,就已经被我的人查封管控。你拿不到残页,也调动不了暗处人手,现在的你,孤立无援。”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击溃黑鸦最后的依仗。
黑鸦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他自以为计划周密,引周时凛入深山伏击,反手拿捏云城筹码,步步算计,到头来,全在对方预料之中。
从决定围堵苗寨开始,就已经落入圈套。
周时凛早猜到他会铤而走险,一边假意入山寻访老人,一边暗中抽调人手,悄无声息控制云城所有可疑据点,断他后路,拆他后手。看似被动被围,实则步步反制,全程掌控全局。
“真是好算计!”黑鸦心彻底沉下去,浑身发凉。
他的对手根本不是只会硬碰硬的武将,心思缜密,布局深远,算计人心,也算计全盘局势。
“过奖!吃了几次雀组的亏,长了点脑子而已。”
这谦虚的姿态让黑鸦气的牙痒痒。真当他是要夸赞他的吗?
残余黑衣人眼看大势已去,纷纷萌生退意,防御阵型彻底溃散。
周时凛抬眼,声线冷硬:“缴械投降者,清除身上毒物,押回审讯。负隅顽抗,就地枪决。”
没有威慑性的狠话,却自带极强压迫感。
有两人率先丢掉武器跪地,其他人见状,再无反抗心思,接连弃械。
包围圈缓缓收紧。
黑鸦知道无力回天,眼底掠过狠色,藏在身后完好的左手,悄悄摸向腰间藏着的最后一枚剧毒暗器,打算同归于尽。
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周时凛的眼睛。
不等他抬手,周时凛抬手一枪,精准打在他发力的手腕。
“啊!周时凛!”黑鸦疼的龇牙咧嘴。
暗器落地,淬毒的针尖泛着冷光,危险一目了然。
“自寻死路!”
战士立刻上前,牢牢按住黑鸦,五花大绑,彻底锁死行动力。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反被全面瓦解。
影部精锐折损大半,头目黑鸦当场被俘。
周时凛转头看向方绵绵,冷硬的眉眼稍稍放缓,走上前,伸手检查她周身,确认没有受伤,才淡淡开口。
“没事就好。”短短四个字,藏着紧绷过后的后怕。
方绵绵横了他一眼,倒也没在他手底下人面前给他脸色。
林间残景遍地,他以少破多,拆解毒术、蛊术,预判埋伏,断敌后路,步步抢占先机。
从头到尾冷静克制,运筹帷幄,每一步决策都精准有效,没有半分慌乱。这才是腹黑的周时凛。
沙场历练出来的强悍,藏在沉稳外表下的绝顶智谋,不动声色,却能翻转全局。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对他崇拜的人,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没脸。
周时凛摸摸鼻子,知道她生气了。
“绵绵……”
“回去!”
后续审问、清理战场、封锁山林、对接城里布防,周时凛全都安排妥当。
在徐永军和陈建设的接手下,收尾工作有条不紊,没有半点混乱。
抓到黑鸦,撬开他的口,是目前重中之重。
这影部残余、雀组勾结线索、惨案隐情、第二本毒经残页的下落,都非常重要。
周时凛向赵师长要的人,也随后到了军区。
悬在众人头顶的隐患,马上就能撕开了一道关键裂口。
只是没想到天刚黑,方绵绵从卫生所里出来,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眼看就要撞到方绵绵。
她下意识地就要扶他。
在这个时候,变故发生了。
那小孩竟然举起了一把匕首,就要捅向方绵绵。
方绵绵也发现了那孩子瞳孔不对劲,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将将侧过身,那匕首就这样擦着她的胳膊刺了一刀。
鲜血涌出。
“绵绵!”周时凛目眦欲裂,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
方绵绵咬着牙,摇了摇头:“我没事……”
那个小孩见一击不成,又举起匕首刺过来,他的动作很僵硬,但是目标很明确,又刺向方绵绵。
周时凛怒了,一个擒拿手把那小孩给抓住了。
“你小子,还想杀人吗?”
他大喝一声,那孩子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可下一瞬间又木然起来。
“他不对劲!好像是被人控制了神志。”方绵绵不顾他的挣扎,撑开他的眼皮查看了一番。
“阿凛,麻老在哪里?”
周时凛一挥手,身后的通讯兵立马上前,压着那孩子,一行人就去了军区大院的招待所。
麻老说了几个穴位,方绵绵扎了进去,很快那孩子就哇啦哇啦吐了起来。
一条黑色恶心的虫子就这样吐了出来。
那孩子脑子清醒了不少,眼泪哗一下掉下来,“周叔……”
周时凛眉头都要打结了,“你今天是不是吃了别人的给你的东西?”
小孩刚受了惊吓,又看到周时凛这么声色俱厉的模样,瘪着嘴,眼泪更凶了。
方绵绵无语了,也才十一二岁的小孩,碰到这种事情,哪里会不怕,她一顿哄下来。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今天小孩在山脚下玩,有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让他帮忙摘树上的果子,他摘了几颗都给了男人。
男人为了感谢他,拿着一颗野果说请他吃。
他就是吃了那颗野果子后,人就迷糊起来,只记得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去卫生所杀了方绵绵!”
小孩哭的上接不接下气,“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人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周叔,你不要把我关进去啊。”
周时凛一巴掌拍中了他的脑袋,“去找你鹏飞叔,把你见到的那个人跟他描述一遍,将功折罪。”
“嗯,我会的。”小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离开了。
麻老摸着自己的胡须,浑浊的眼神都是气愤,“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这帮影部的余孽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了。”
“师叔祖,他们已经成为R国的爪牙了,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们都能无所不用其极。您也别气了。他们迟早都会落网。”
麻老看着她胳膊上的伤口,叹了一口气,“走吧,我刚准备要去卫生所。”
重新回到卫生所,麻老又给中了毒的战士喂了解药,又递给方绵绵一瓶草药,让她敷在伤口上:“这草药能止血解毒,坚持住。”
回到团部,麻老详细说了阿木的情况。
阿木现在藏在云城的一个旧药铺里,那个药铺,当年是陆海清夫妇暗中用来传递情报的地方,现在被阿木用来藏身,同时暗中调查黑鸦的动向。
“阿木手里,有当年陈敬杀害陆海清夫妇的证据,还有另一本毒经残页的线索。黑鸦自以为毒经残页已经全盘掌控了,殊不知,阿木本就是潜伏在他身边的暗探。”麻老说,“阿木之所以不敢轻易露面,是因为他怀疑,你们身边还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地位不低,能随时掌握我们的动向。”
周时凛皱起眉:“之前苏城看守所的内鬼还没查到,现在又多了一个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内鬼,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我有办引出内鬼。”方绵绵突然开口。
“我们可以故意放出消息,说要和阿木见面,还能拿到毒经残页,内鬼肯定会把消息传给影部,到时候我们就能瓮中捉鳖,甚至一网打尽。笔记里说,影部有一个暗号,只要在旧药铺门口挂一束晒干的艾草,影部的人就会出来见我们。只是影部的人只认影纹,这纹路我看不懂。”
麻老接口:“这个我懂。”
三人又把这个办法商量周全后,立刻开始安排。
周时凛让人故意放出消息,说第二天一早,要去云城旧药铺和阿木见面,拿到毒经残页。
同时安排人手,在旧药铺周围埋伏,等着内鬼和影部的人自投罗网。
第二天一早,周时凛带着方绵绵、雷鹏飞,假装去旧药铺,陈建设则带着人手,在周围埋伏。
旧药铺门口挂着一束晒干的艾草,方绵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正是阿木。他看到方绵绵,第一句就是,“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方绵绵自顾自进了屋。
阿木见状,张望了一圈后关上屋门。
而后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张照片和一张纸,照片上是陆海清夫妇和年幼的阿木,纸张上,是当年陈敬联合影部杀害陆海清夫妇的详细经过。
还有一条重要的消息:毒经残叶藏在原大堡机械厂的废弃仓库里。
藏这毒经的竟然是陆海清!
“当年,海清哥和秀珍姐发现了黑鸦和雀组勾结,利用机械厂传递情报、研究毒物的秘密,想要把证据送出去,却被黑鸦的人盯上了。”阿木的声音哽住了,“我和麻老在苏城住过一段时间。张元琦那个时候很忙,顾不上我们。麻老那段时间身子骨不好,我们两刚从寨子里出来,对外界的东西都有些不太适应。特别是我,水土不服了很长一段时间。是秀珍姐挺着大肚子照顾我的。”
方绵绵很是意外地看着他。
“我们当时就住在你家斜对面的小巷子里。你被人抱走后,秀珍姐的精神头一直不太好。”
阿木看了一眼方绵绵,似乎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那天秀珍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把这个布包交给了我,让我一定要找到你。那天下大雨,雷声很大,周边的邻居都听不到他们房子里的动静。”
阿木深吸了一口气,“麻老那个时候老风湿犯了,我想跟海清哥借自行车去镇医院抓点药,没想到却看到……”
他声音低沉了下去。
“你也是从那个时候才跟着张元琦进了雀组是吗?”
阿木缓缓点头,“不错,他们死得太惨。影部那些叛徒该死!”
方绵绵抓着布包的手发紧,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相,也终于有了报仇的方向。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动静,扣扣扣,扣扣扣!
很有节奏的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门外有五名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带头的人竟然是他!
暗处埋伏的人都愣住了。
方绵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和影部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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