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行,二叔会杀了我的!”沈大勋疼得眼泪直往外冒,手抖得连笔都抓不住。
“那是你的事儿。再过十分钟,这药力进了淋巴,你这双手就算长好了,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你自己选。”王桂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转。
沈大勋低头瞅了一眼自个儿那双已经开始渗出黄水的胖手,再瞅瞅王桂花那副铁了心的样子,终于崩溃了。他抓起笔,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下了那几行字,最后还按了个带血的手印。
王桂花接过纸,仔细瞧了瞧,确定没半点含糊,才对赵卫国使了个眼色。
“卫国,去把这瓶药水兑在盆里,给沈公子他们‘洗洗手’。”
赵卫国接过瓶子,在宾馆洗手间接了一盆温水,往里头倒了一半药液。沈大勋这帮人像疯了似的扑上去,把手伸进那盆墨绿色的水里。
一股子浓烟冒了出来,伴随着一股子刺鼻的苦杏仁味。
沈大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虚脱地瘫在地上,那股子钻心的痒总算是压下去了,只剩下阵阵麻木。
“滚吧。明天一早,我要在广交会大门口瞧见那份撤回申请。要是慢了半步,我这儿还有更带劲的‘药香’等着你。”王桂花收起保证书,朝大熊招了招手,“大熊,把箱子搬到楼上样衣间,今晚你亲自守着,蚊子都不能放进去一只。”
看着沈大勋那帮人屁滚尿流地跑出宾馆,王桂花这才觉得浑身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松了下来。
“姐,咱这回算是把沈家彻底推到火坑里了。”赵卫国拎着空水盆走回来,脸色还有点白,“那沈建德在经贸委经营了这么久,能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他现在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王桂花走到宾馆门口,看着外面灯火阑珊的广州城。
霍长垣给她的那封信里写得清楚,沈建德在京城挪用公款的事儿已经惊动了上面的专案组。这次沈家拼了老命想在广交会上翻身,就是想拿外汇订单去堵那个血窟窿。可惜,这回他们碰上的是她王桂花。
第二天清晨,广州流花路。
广交会展馆那巨大的红色外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喇叭里正放着《步步高》的曲子,激昂的节奏让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王桂花领着大熊和赵卫国,穿着那身统一的草绿色药衣风衣,在展馆门口站定。
沈大勋果然没敢耍花招。经贸委的一位处长亲自在大门口等着王桂花,手里拿着新的准入证和摊位分配表。
“王厂长,真是不好意思,之前的名额审核出了点技术性失误。这是天王医药的展位证,位置就在出口成衣类的黄金地段。”处长客气得有些过分,眼神还时不时往王桂花身后的霍长垣身上瞄。
霍长垣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军便服,虽没戴军衔,但那股子铁血气息压得周围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处长客气了,只要不耽误创汇,我们天王医药没别的要求。”王桂花接过证件,大步跨进了展馆大门。
摊位就在一楼大厅的显眼位置,左右两边分别是上海的丝绸总公司和广东的纺织进出口公司。这种“夹击”之下,天王医药这个来自东北的小厂,本该显得有些寒酸。
可当王桂花让人把那两件熏过特殊药香的样衣挂起来时,情况变了。
那种清冽中带着股子草木灰气息的味道,在闷热、充满香水味和汗味的展馆里,像是一股清流,瞬间吸引了周围买家的注意。
“Oh!Whatisthissmell?”
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蓄着大胡子的法国商人停下了脚步。他抽了抽鼻子,原本因为长途飞行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汉斯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这老头今天穿得像个刚从柏林飞过来的老克勒,手里还拿着张外贸时报。
“皮埃尔,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种‘魔法外衣’。”汉斯走到王桂花摊位前,笑着指了神色淡定的王桂花,“这位是王,她是这件奇迹的创造者。”
王桂花没等汉斯引荐完,直接拎起一件风衣,递给了那位叫皮埃尔的法国商。
“先生,广交会人多,空气不流通。您穿上这件衣服,三分钟内,保准您那额头上的虚汗能收回去。”王桂花用简单的英文单词配合着手势。
皮埃尔有些迟疑地穿上了风衣。
起初是冰凉的触感,紧接着,那股子药香味儿顺着毛孔往里钻。他原本因为闷热而有些发胀的脑袋,竟然真的一点点清明起来。
“C"estmagnifique!(太神奇了!)”皮埃尔惊呼一声,他在布料上摸了又摸,这种降落伞绸的质感配合这种神奇的功能,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户外装备。
周围的买家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我给定单,三万件!发往马赛!”
“我要两万件,做成滑雪服的内胆!”
王桂花手里的记事本很快就写满了一页。赵卫国在一旁忙着分发宣传单,大熊则像尊铁塔一样守在样品柜旁,防止有人趁乱顺手牵羊。
就在这时,沈大勋出现在了人群后方。
他没穿那身西装,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长衫,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王桂花这个热闹的摊位。在他身边,站着几个神色阴鸷的中年人,手里拿着照相机,正对着天王医药的样衣疯狂拍照。
“厂长,沈大勋在那儿憋坏呢。”大熊凑到王桂花耳边,低声嘀咕。
“让他拍。”王桂花连头都没回,“他以为拍了样张就能回去仿制。可他不知道,那药液的配比是根据草药年份变的。他要是敢拿普通绸子泡点化学药剂,那才真是要了沈家的老命。”
正午时分,天王医药的成交额已经突破了十万美金。
陈部长领着一帮部里的领导巡视到这儿,瞧见这盛况,老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
“王桂花同志,你这可是给咱们开了个好头啊!这种‘功能性服装’,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陈部长拍了拍王桂花的肩膀,眼神里全是由于欣慰留下的光芒。
“部长,这只是个开始。下午,我打算在二楼的医药展区,正式推介咱们的‘黑玉断续膏’。那才是真正的硬货。”王桂花挺直了腰杆,眼神看向了不远处还在挣扎的沈家展位。
沈家的绸缎庄这会儿冷清得厉害,几匹名贵的云锦被汗水洑得有些发暗。沈建德坐在摊位后头,两只手死死按着膝盖,脸色青紫得吓人。
他知道,沈家在京城丢了势,在广州又丢了财。这一回,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二叔,咱得动手了。”沈大勋凑到沈建德耳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黑市上的那帮人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这批药膏出了展馆,咱就半道劫了,运到香港去。”
沈建德没说话,他看着王桂花那英气十足的背影,缓缓地点了点头。
“做干净点。这女人,留不得了。”
夕阳西下,展馆的广播里开始播放闭馆的曲子。
王桂花收好那一叠厚厚的意向书,转头对霍长垣说:“长垣,今晚去东方宾馆的路上,估计不安生。”
霍长垣紧了紧皮带,眼神扫过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放心,警卫连已经到了珠江码头。他们想要硬抢,也得看自个儿的命够不够硬。”
王桂花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广州的戏,才刚唱到高潮。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