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广州的街头逐渐静了下来。
王桂花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珠江上的灯火。
这就是博弈。
沈家想拿回配方,她要沈家的命。
凌晨一点,隆兴商行后门的暗巷里,传出了轻微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鬼鬼祟祟地翻过了围墙。
王桂花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没开。
她听着楼下的动静。
那些人冲进了样衣间。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翻找声。
“在这儿!快拿走!”
“妈的,这衣服怎么这么重?”
王桂花站在楼梯口,冷眼瞧着。
她没让大熊动手。
这批货,就是让他们偷走的。
等那些黑影消失在夜色里,霍长垣从阴影中走出来。
“全拿走了。一共六箱。”
“成。”王桂花打开手电筒,照亮了那空荡荡的样衣架子,“长垣,可以收网了。告诉三连,只要瞧见船上有人开始挠痒痒,就给我开火。”
广州的江面,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广州的夜里没有风,闷得让人心慌。王桂花坐在隆兴商行二楼的临窗木椅上,面前摆着个粗瓷大碗,里头是半碗已经放凉了的凉茶,颜色深得发黑,透着股子草药的苦涩。她没喝,只是拿手指指腹在碗沿上轻轻摩挲,感受那粗糙的瓷面。
上辈子这时候,她正窝在红旗巷那间漏风的破屋里,守着发高烧的大女儿,手心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子。那时候的李建国,正跟着沈大勋在省城的馆子里喝着茅台,商量着怎么把她这个“拖油瓶”给踹了。想到这儿,王桂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扣在瓷碗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刺响。
“姐,三连那边给信号了。”大熊推门进来,脚上的皮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得嘎吱响。他手里攥着个军用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王桂花直起腰,眼神穿过窗棂的木格子,看向远处的珠江口。
“林广财的人动手了?”她问,嗓音有些沙哑。
“动了。他们一共开了三条快艇,就在磨刀门那头的乱石堆里候着。咱那艘装了‘加料样衣’的货船刚过去,他们就围上去了。”大熊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按您的吩咐,咱的人没硬拼,放了两个烟雾弹就弃船跳水了。这会儿,林广财的人正美滋滋地在船舱里搬货呢。”
王桂花冷笑一声,站起身,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草绿色风衣。
“走,去收网。我也想瞧瞧,林老板穿上咱天王医药的‘特制款’,是个什么模样。”
沙面码头的江水拍打着长堤,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王桂花跟着霍长垣上了那艘熄了灯的巡逻艇。船身很窄,机油的味道混合着水汽,熏得人鼻根发酸。霍长垣站在船头,宽大的手掌扶着栏杆,指间掐着根没点火的烟。
“怕吗?”霍长垣侧过头,远处的航标灯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忽明忽暗的影。
“死过一回的人,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王桂花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巡逻艇像条入水的黑鱼,悄无声息地向磨刀门逼近。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前方的江面上突然爆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在这空旷的水域上显得格外瘆人。
“哎哟!我的妈呀!疼死我了!”
“手……我的手怎么长毛了?痒!痒死我了!”
王桂花举起望远镜,只见前头那艘大货船上,几个黑影正疯了似的在身上抓挠。有人已经扯开了衬衫,对着甲板上的护栏死命地蹭,衣服被撕成了条。林广财这会儿正趴在甲板中间,两只手在脖子根上胡乱抓着,原本整齐的背头乱得像个鸡窝。
“三连,包围!”霍长垣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三道强力的探照灯光瞬间劈开了黑夜,把那艘货船照得如同白昼。
“中国人民解放军!不许动!全部举起手来!”
扩音器的声音在江面上激起阵阵回响。林广财的人早就乱了阵脚,那些药粉顺着汗水钻进毛孔,这种奇痒比刀割还难受。有人受不住,直接翻身跳进了珠江里,可那江水一泡,药力发散得更快,江面上顿时响起了更密集的求救声。
王桂花跳上货船甲板的时候,林广财正缩在几个木箱子中间,那两件被他视若珍宝的“样衣”这会儿被他扔在脚底下,踩得全是泥印子。
“林老板,这生意,谈得还顺心吗?”王桂花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林广财费力地抬起头,那张圆脸这会儿肿得像个烂猪头,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他指着王桂花,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响声:“你……你往衣服里下了毒……”
“毒?林老板这话重了。”王桂花弯腰,从木箱缝里捡起一块被扯掉的布条,凑到他鼻子底下,“这是苏家祖传的‘活血散’,寻常人用了能通经络,可要是像林老板这种心脉不正、满肚子坏水的,用了就是钻心的痒。这叫药引子,专治贼心。”
“王厂长,我……我给钱,沈家的家底我全交出来……救我……”林广财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在肚皮上狠命抓了一把,指缝里全是血丝。
王桂花没理会他的哀求。她转头看向大熊:“把货清了,凡是林广财带过来的东西,一根针也别放过。”
就在这时,后舱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战士推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走了出来。那老头穿着身破旧的粗布汗衫,手里紧紧抱着个漆皮脱落的药箱子,瞧见王桂花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苏小姐?”老头声音颤抖,手里的药箱子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盖子翻开,滚出几颗发黑的药丸。
王桂花心尖猛地一颤。这声音她太熟悉了。这是苏家当年最好的药剂师,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陈爷爷。上辈子听人说,陈爷爷在沈家占了药铺后,就被沈建德卖到了南边的黑砖窑,死得悄无声息。
“陈爷爷?”王桂花快步走过去,扶住老头那嶙峋的肩膀。
老头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不可置信:“苏家还没绝后……我就知道,老东家的药方子,那些畜生拿不走。”
原来,林广财为了仿制“药衣”,特意从南边的走私窝点里把陈爷爷给绑了过来,逼着他破解配方。
王桂花转头看向林广财,眼神里的寒意比这江水还凉。
“长垣,沈家在香港的那几个账户,是不是得连夜封了?”
霍长垣点点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带走!连人带船,全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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