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廉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不是热的,是冷的。
眼前这个叫巴雅尔的草原男人,不是莽夫,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带来的那些亲卫,确实是靠不住的。
这些人跟着他从州府来,为的就是捞钱。
如今闻到了一闻就能让人发疯的血腥味,谁还会真心替他卖命?
他软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而金山,是有腿的,会跑。
金山,也是有毒的,会杀人。
院子里的气氛凝滞得像是隆冬的冰块。
周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开合数次,才挤出一点声音。
“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林玄脸上的冰冷散去,重新挂上那副玩味的笑容。
他走回石桌边,坐下,像个胜利者一样,示意周廉也坐。
周廉的腿有些软,几乎是跌坐在石凳上。
“很简单。”林玄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放人。秦将军和他一家老小,毫发无伤地从大牢里走出来。”
周廉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本官已经上奏朝廷,说他里通外敌……”
“那是你的事。”
林玄打断他,“奏折可以再写一封,就说查明真相,乃是误会。至于怎么圆,周大人比我懂。”
周廉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等于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第二,”林玄继续说,“生意,我们一起做。我出货,你负责靖北城以及州府的销售。利润,我七你三。”
“七三?你怎么不去抢!”周廉差点跳起来。
“我正在抢。”林玄坦然道,“你也可以选择不做。那样的话,我保证,不出三天,整个北疆都会知道,监察御史周廉,为了独吞边军的救命物资,逼死了唯一的供货商。到时候,你猜是你的乌纱帽先掉,还是你的脑袋先掉?”
周廉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着林玄,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
“第三呢?”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第三。”林玄拿起一颗黑色的石子,在手里抛了抛。
“我要亲自去一趟大牢,见秦将军一面。我要确保他安然无恙。”
这个条件,反而是最简单的。
周廉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可以。”
对他来说,只要能拿到雪绒衣的生意,让这蛮子去见一个阶下囚,无伤大雅。
“好。”林玄将石子往棋盘上一扔,“合作愉快。”
周廉站起身,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他走出院门的那一刻,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扶着门框,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悠然自得的身影,眼神里的怨毒和贪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化为实质。
巴雅尔……你等着!
等本官赚够了银子,打通了京城的关系,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周廉回到自己的府邸,立刻叫来了李师爷。
“大人,怎么样?”
“把秦勇那个老匹夫给我放了!”
周廉一脚踹翻了椅子,“还有他那一家子,好吃好喝地送回参将府!”
李师爷吓了一跳:“大人,这……这怎么跟朝廷交代?”
“交代个屁!”
周廉眼睛通红,像一头输光了的赌徒,“就说之前的情报有误,秦勇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本官要亲自为他请功!”
李师爷听得目瞪口呆,完全跟不上自家大人的思路。
“还有!”
周廉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扔在桌上,正是林玄给他的那套雪绒衣,“立刻!马上!去把城里最有钱的那几家布商、粮商、药材商,都给本官‘请’过来!就说本官手里有一批来自西域的奇货,价高者得!”
李师爷看着那件柔软的衣物,眼睛也亮了:“大人英明!”
半个时辰后,靖北城几家最大的商号掌柜,战战兢兢地被“请”到了周廉的府上。
周廉高坐堂上,把那套雪绒衣展示给众人看,天花乱坠地吹嘘了一番。
“……此物名为雪绒,乃西域雪山之巅的神羊之毛织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咳,是轻便保暖,一套可抵三件棉裘。起拍价,一百两!”
下面的商人们面面相觑。
一百两?一件里衣?你怎么不去抢?
一个胆子大的钱掌柜拱手道:“周大人,此物虽好,但靖北城毕竟是边塞小城,一百两一套,实在……实在有价无市啊。”
“有价无市?”周廉脸一沉,“本官说它值一百两,它就值一百两!你们是觉得本官在跟你们商量?”
他身边的卫兵“唰”地一声,抽出了半截腰刀。
商人们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这哪是卖东西,这分明是明抢!
“我……我出一百一十两!”
“我出一百二十两!”
在周廉的威逼之下,一套雪绒衣,硬生生被炒到了一百五十两的天价。
拿着滚烫的银票,周廉心花怒放,之前受的窝囊气一扫而空。他当即拍板,让这些商人预付定金,有多少要多少。
商人们哭丧着脸交了钱,走出府门的时候,一个个捶胸顿足。
“这叫什么事啊!官字两张口,真是要了我们的命了!”
“算了算了,破财免灾吧。就当孝敬瘟神了。”
夜深人静,周廉一个人躺在堆满了银票的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得睡不着。
“哈哈哈……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抓起一把银票,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
“真香啊……”
他算了算,就算只拿三成利,这一趟下来,少说也能入账数万两。
“可惜了,靖北城这帮穷鬼,油水还是太少。要是把这生意做到州府,乃至京城……”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等凑够了十万两,就给干爹送去。九千岁他老人家一高兴,把我调回京城,那才是神仙日子!京城的娘们,那才叫水灵……”
他抱着银票,喃喃自语,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一品大员官袍,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拜,怀里揣着数不尽的银票,身边围着一群貌美如花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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