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凌晨一点零七分。
教师公寓六楼,陆知意的房间里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
她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A4纸。
上面用黑色水笔写了七八个问题,字迹工整,每一个问题之间隔了两行的距离,留着做笔记的空间。
第一个问题,周铭先生选择赞助文学院课题的契机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您之前提到在大学期间认识了对您影响最深的人,方便聊聊吗。
第三个问题,您毕业之后有没有跟本科时期的同学保持联系。
第四个问题,建筑学院校友基金那笔捐款,您跟建筑学院是什么渊源。
到第四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两秒,墨水洇出了一个小点。
第五个问题,您认识一个叫苏言的人吗。
她写完这行字,看了三秒,拿修正带盖掉了。
太直接了。
这个问题不能放在前面,要看前四个问题的回答再决定要不要问。
她重新在第五行的位置写了一个问题。
您当初在江城大学读的是哪个专业?
这个问题她知道答案,土木工程,但她要听周铭亲口说出来。
因为土木工程和建筑学在江城大学是同一栋教学楼,共享实验室,课程有交叉。
如果周铭说了土木工程,她就可以自然地问一句,那您跟建筑学院的同学应该很熟吧。
从这个口子切进去,再看周铭的反应。
陆知意把七个问题从头看到尾,拿笔在每个问题前面标了序号,然后在纸的右上角写了两个字。
备忘。
她把这张纸折好,夹进了明天要带的文件夹里。
做完这些之后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微信,陈婉晴的对话框停在下午交照片的那条消息。
没有新动态。
她划回主页,往下翻了几屏,翻到了一个没有头像的对话框,备注名是法学院秦越。
最后一条消息是秦越昨天发的。
明天的晚宴,如果你需要人陪你去,我可以。
她回的是,不用。
陆知意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秦越是个好人,心思细,做事有分寸。
晚宴的邀请名单里本来就没有法学院的名额,他说可以陪她去,意思是他可以想办法弄到一个名额。
她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观察她。
但明天的晚宴她需要自己去。
她要问的那些问题,不适合有第二个人在旁边听。
陆知意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正式场合穿的衣服。
她伸手拨了一下最左边那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面料在手指间滑了一下,质感还不错。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件灰色的西装外套。
最后她选了西装外套,搭一件白色的衬衫。
正式但不刻意,是出席学术活动的标准配置。
她不需要在周铭面前表现出任何特别的东西,她只需要像一个正常的课题负责人那样出现,然后在合适的时机问出合适的问题。
陆知意关上衣柜,重新走回书桌前。
她拉开抽屉第二层,牛皮纸信封还在老位置。
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抽屉。
台灯的光照着桌面上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夹着她的备忘清单。
她把台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
同一时间。
老城区月租一千四的出租屋里,苏言站在窗户前面。
窗帘没拉,窗外是一排老式居民楼的侧面墙,墙上贴着的瓷砖掉了几块,露出灰色的水泥底。
路灯的光从街面上反射上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影子很长。
他手里握着手机,通讯录打开着,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号码。
没有存名字,只有十一位数字。
这个号码他存了三年,从来没拨过。
因为他知道周铭换号了,这个旧号早就停机了。
但他也一直没删。
就像她没删他的号码一样。
苏言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他退出通讯录,锁了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他转身走回书桌,拿起下午写的那张白纸。
纸上两行字在台灯底下看得很清楚。
第一行,11月15日,关注点,周铭是否会在陆知意面前提起我。
第二行,如果他提了,她会怎么反应?我不知道。
他看了几秒,把纸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压在那张拍立得照片底下。
同一时间,另一个地方。
秦越的房子在大学城西边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红茶和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资料是陈锐帮他查到的,一共四页。
前两页是周铭的工商登记信息,铭华资本的股权结构和法人变更记录,公开的,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第三页是江城大学校友会的公开记录。
周铭去年捐给建筑学院校友基金二十万元,捐赠仪式的照片里周铭跟建筑学院的副院长握着手,背景板上写着感谢铭华资本慷慨解囊。
第四页是陈锐额外附上的一条信息。
周铭在校期间的公开记录很少,校友系统里只有基本的学籍信息,专业是土木工程,2017级,2021年毕业。
秦越拿着第三页看了两遍。
捐给建筑学院。
不是捐给自己读的土木工程,是捐给建筑学院。
苏言,建筑学专业,2017级。
周铭,土木工程专业,2017级。
两个人同一年入学,一个学建筑,一个学土木。
但两人宿舍在同一层。
秦越把资料放在茶几上,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涩味重了一些。
他打开手机,翻到跟陆知意的微信对话。
明天的晚宴,如果你需要人陪你去,我可以。
不用。
两个字,干干脆脆。
秦越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出对话,打开备忘录。
他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件,标题打了三个字。
关系线。
第一行,苏言,建筑学2017级,陈婉晴同母异父的哥哥,疑似陆知意前任。
第二行,周铭,土木工程2017级,铭华资本副总,2019年替苏言母亲缴纳八万手术费用(待确认),近期赞助陆知意课题五十万。
第三行,陆知意,2015级本科2019级硕士,2021年留校任教,与苏言在校重叠四年。
第四行,自己,法学院讲师,2024年入职。
他在第四行后面打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两个字。
局外。
秦越把备忘录关掉,靠在沙发靠背上。
三个2017届前后的江城大学毕业生,在同一所校园里交叉了好几年。
三年之后,他们又在同一座城市里重新交叉。
而他,一个2024年才来的法学院讲师,刚好踩在了这个交叉点上。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陆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陆老师,明天晚上活动结束后如果不太晚,我请你喝杯咖啡,聊聊上次那个跨学科沙龙的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小区路灯把楼下的绿化带照得一片昏黄。
两分钟过去了,手机没响。
五分钟,还是没响。
秦越站在窗前,手插在睡裤口袋里。
第八分钟的时候,手机终于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来,点开陆知意的回复。
屏幕上两个字。
“再说。”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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