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问题,小芸先是一愣,随即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和王之玄。
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说: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是吧?”她夸张地张大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我以为你们好歹也是道上混的,卸岭陈家和他们的四方阵,你们居然一点都没听说过?”
王之玄茫然地摇了摇头,小声嘟囔:“很有名吗?我只知道摸金、发丘、搬山、卸岭这四个大名头,里面的道道可就不清楚了。”
我没说话,但我的沉默已经表明了态度。
我的传承自成一派,对于这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向来不怎么关心,知道的也只是一些流于表面的东西。
“天呐。”小芸扶着额头,一副被我们打败了的样子,“你们真是……福大命大。在完全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还能从四方阵里活着出来,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厉害,还是说你运气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提起了为人师表的兴致,决定给我们这两个“文盲”好好上一课。
“听好了!所谓的卸岭力士,可不全都是你们想的那种只会刨坑挖土的粗人。真正的卸大岗,讲究的是力与技的结合,是集体的力量。而这其中,陈家,就是将集体力量发挥到极致的代表。”
小芸伸出手指,比划着:“卸岭一脉,人多势众,但大部分都是外围。真正的核心,是那些掌握着合击阵法的家族,陈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的工具和身边的兄弟。而四方阵,就是他们的杀阵。”
“一个合格的陈家力士,放到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而四个这样的好手组成的四方阵,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严肃,“阵法一旦运转起来,四人气息相连,攻防一体。一人主攻,其余三人便从不同角度封死你所有的退路和变招可能。主攻者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因为他的后背和侧翼,永远有兄弟在守护。而且这个主攻点是会随时变化的,让你防不胜防。刚才要不是我出手,你最多再撑一分钟,就会被他们找到破绽,一击毙命。”
王之玄听得一愣一愣的,脸色发白:“这么邪乎?不就是四个人打一个吗?”
“无知。”小芸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跟你们讲个几十年前的旧事,你们就知道陈家到底有多恐怖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
“那还是军阀混战的年代,有个姓张的大帅,在关外挖到了一座据说是前朝皇帝的疑冢。那墓邪门得很,机关密布,里面还有数不清的‘活尸’。张大帅仗着人多枪多,派了一个整编营的兵力下去,带着机枪和炸药,结果呢?除了几个疯疯癫癫跑出来的,其他人全折在了里面。”
“张大帅不信邪,又往里填了几百条人命,连墓门都没进去。最后没办法了,只能花重金请了当时道上的高人。
那时候的卸岭总把头,就派了陈家的家主,带了三十六个人过去。”
小芸的语速放慢,仿佛在描绘一幅壮阔的画卷。
“那三十六个人,没带一杆枪,人人手里只有一把工兵铲和一面特制的藤牌。他们结成了一个更大的阵法,叫三十六天罡阵。我爷爷当年有幸见过那一幕,他说,那根本不是盗墓,那就是一支古代的精锐部队在攻城拔寨。”
“他们进墓的时候,张大帅的副官还嘲笑他们是拿着锄头去送死。可结果呢?面对第一道机关乱箭,他们根本不躲,前排的人藤牌一举,组成一面盾墙,硬是顶着箭雨往前走,后面的兄弟就趁机破坏机关枢纽。遇到那些刀枪不入的活尸,他们也不慌,几个人一组,用工兵铲上下翻飞,专门攻击活尸的关节,瞬间就能将其肢解。三十六个人,像一个巨大的齿轮,精准、高效、冷酷,一路碾压过去。”
“据说,他们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从那座吞噬了近千名士兵的凶墓里,取出了张大帅想要的那枚帅印。出来的时候,三十六个人,一个都不少,只是人人带伤,煞气冲天。从那以后,卸岭陈家‘阵前无生魂’的名号,就彻底在道上传开了。”
故事讲完,溪边一片寂静。
我终于明白,自己刚刚面对的,是怎样一群怪物。
他们不仅仅是盗墓贼,更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杀伐之术的战斗家族。
“所以,”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样一个传说中的家族,为什么会像看门狗一样,守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破山里?”
小芸摊了摊手,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玩味起来:“这不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吗?能让陈家心甘情愿担当护卫,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也要阻止外人靠近。你们说,这山底下,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惊天秘密呢?”
王之玄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安了两个二百瓦的灯泡似的。
他一把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惊天秘密?是什么?依据小道来看,应该是埋了满屋子的金条,或者古代皇帝的修仙丹药?”
这小子的想象力,永远只会停留在金钱和长生不老上。
我没理会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小芸。
这丫头,从出现开始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只说一半,像个高明的渔夫,总是在不经意间抛出诱人的鱼饵,吊着你的胃口,让你跟着她的节奏走。
所谓的“惊天秘密”,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混乱的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梳理。
首先,所谓的“将军令”绝对是个幌子。
能让卸岭陈家这种级别的势力摆出“四方阵”来看门护院,这底下埋的,至少也是个割据一方的王侯。那么,外界流传的“将军令”之类的说法,大概率也是个噱头,一个用来吸引炮灰的假目标。
其次,是小芸。
这个女孩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谜团。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对我,或者说对任何想靠近这座山的人了如指掌?
她早就到了,却一直在树上看戏,直到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才出手,这真的是巧合吗?
不,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我前脚刚到山顶,陈家的力士后脚就围了上来。
这一切都像是被事先安排好的剧本。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陈家与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一见面就下死手,非要置我于死地?
就因为我是个蓝道中人,想来分一杯羹?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以陈家的实力和地位,如果只是想驱逐一个不知情的闯入者,大可不必摆出如此决绝的杀阵。
他们的行为,不像是驱逐,更像是……清除。
清除一个潜在的威胁。
可我一个无名小卒,怎么会成为他们的威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我脑中的迷雾。
我想起了在山下蒋玲珑对我说过的话。
那个正在扩张势力,招兵买马的所谓“文物保护公司”。
一个与这些传统盗墓家族立场相悖的新兴组织。
瞬间,所有的碎片都拼凑在了一起。
陈家守护着这里的秘密,他们是这里的“地主”。
而我,一个背景不明、身手还算不错的家伙,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地盘上。
在他们眼里,我最有可能的身份是什么?
不是一个单纯的寻宝者,而是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一个极有可能被他们的敌人——比如蒋玲珑的公司——招揽过去,用来对付他们的棋子!
所以,他们才要先下手为强,将我这个“未知的对手”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想通了这一点,我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原来从我踏上这座山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一场更深层次的博弈之中。
我没有理会王之玄,向前逼我缓缓睁开眼睛,洞内的光线很暗,但我能清晰地看到小芸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的眼睛。
有一个很大的可能,陈家之所以要杀我,不是因为我闯入了禁地,而是因为他们害怕!
他们害怕我这样的人,被蒋玲珑的公司拉拢过去,成为他们的敌人。
所以他们要提前清除掉所有不确定因素!
那么小芸呢?
她卷进来自然不是无辜之人。
她又知道多少?
就在我继续思考这其中的关键节症之时。
一阵尖锐而短促的鸟鸣声,忽然从上游的密林中传来。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异常刺耳。
小芸的脸色瞬间大变,之前的震惊被惊恐所取代“是陈家的追风哨!他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声音急促:“还愣着干什么?想被他们包饺子吗?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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