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沫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突然出现在“棠心”门口的。
那天苏棠刚把给傅言之的洋甘菊慕斯送走,回到店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门就被推开了,伴随着一股热腾腾的秋风和一串清脆的笑声。
“苏棠!我来了!”
傅以沫今天穿了一件橘红色的卫衣,配白色阔腿裤,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时尚杂志的秋刊里走出来的。她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写着某知名甜品品牌的logo,另一个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以沫姐?”苏棠从吧台后面站起来,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好东西!”傅以沫把两个袋子往吧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个袋子里的是一家新开的法式甜品店的招牌产品,我买了六种,你帮我尝尝,看看他们的配方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这个袋子里的——”她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是你需要的东西。”
苏棠好奇地打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往里一看,愣了一秒。
里面是一套烘焙工具。不是普通的工具——是一套德国进口的手动打蛋器,手柄是胡桃木的,握上去手感温润;一套六把不同尺寸的硅胶刮刀,每一把的弧度都根据不同的搅拌需求设计;还有几样苏棠只在专业烘焙杂志上见过的东西,比如可以精确控温的巧克力调温器,和不锈钢的喷砂机。
苏棠拿起那把胡桃木手柄的打蛋器,在手里转了转。重量刚刚好,平衡感极佳,握着它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这是一件好工具”的笃定。她以前在法国上学的时候,导师用的就是这种打蛋器,当时一支要卖到一百多欧元,她舍不得买,一直在用那支母亲留给她的旧打蛋器,把手上的漆都磨掉了。
“以沫姐,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棠把打蛋器放回袋子里,往傅以沫的方向推了推。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傅以沫把袋子又推回去,“这些东西是我赞助你研发新品的。你做的甜品我哥能吃,这可是一件大事。我们家为了他那个偏食症,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请了多少厨师,都没用。你现在是唯一一个让他主动想吃东西的人,别说一套工具了,你就是想要一个厨房,我都能给你弄来。”
苏棠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又开始泛红:“我就是做了几款甜品,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傅以沫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苏棠,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做的事情有多厉害?”
苏棠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傅以沫把吧台旁边的高脚椅拉过来,一屁股坐上去,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的眼睛很大,认真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力量。
“我跟你说一个事。”她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昨天晚上,我哥睡了五个小时。”
苏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五个小时?”她重复了一遍,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五个小时!”傅以沫竖起五根手指,在苏棠眼前晃了晃,“连续睡了五个小时,中间没有醒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上一次连续睡五个小时,大概是十年前。我爸妈知道以后,我妈在电话里哭了,我爸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个甜品师是我们傅家的恩人’。”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紧。
五个小时。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五个小时的睡眠可能还不够,第二天还会犯困。但对傅言之来说,五个小时是一个几乎不可想象的数字。一个每天晚上最多睡四个小时、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的人,突然睡了五个小时——这不仅仅是进步,是突破,是一个十年的困局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以前也吃过助眠的东西,褪黑素、安眠药、各种所谓的‘助眠食物’,都没用。”傅以沫的声音低了下去,语速也变得慢了,“不是因为那些东西没有效果,是他的身体太紧张了,紧张到连放松都不会。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明明很困,但眼睛就是闭不上,闭上之后脑子里就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什么都怕。”
苏棠想起前几天傅言之说过的话——“脑子里有一台永远关不掉的收音机。”那时候她只是听着,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但并不能真正理解那种感觉。现在傅以沫用另一种方式描述同样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能触摸到一点点了。不是理解,是共情,是一种“我不在你身上但我能看到你有多疼”的感觉。
“你做的那个薰衣草慕斯,还有今天那个洋甘菊的,他吃了之后说脑子会安静下来。”傅以沫说,“苏棠,你知道‘脑子安静下来’对一个失眠了二十二年的人来说是什么概念吗?就像你溺水了很久,突然有人把你从水里捞出来,让你喘了一口气。”
苏棠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装作在整理吧台上的东西,不想让傅以沫看到自己的表情。
“我哥这个人,从小到大都不让人操心。”傅以沫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沙哑,“他成绩好,能力好,什么都好。但他把所有的苦都咽在自己肚子里,从来不跟家里人说。他失眠那么多年,我爸妈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偏食那么严重,我们也是看到他越来越瘦才发现的。他就是那种人——嘴上说‘没事’,其实浑身都是事。”
苏棠想起傅言之吃蛋糕时的样子。他从不狼吞虎咽,也从不皱眉,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吃完之后也不会说太多话,最多就是一句“好吃”,最多就是嘴角微微翘一下。但就是那一句“好吃”,那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让苏棠觉得自己的甜品有了意义——不只是“好吃”的意义,是更深的意义,是“有用”的意义。
“以沫姐。”苏棠抬起头,看着傅以沫,“你哥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为什么偏食?”
傅以沫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她还是开了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傅以沫说,“我哥小时候是个吃货,什么都吃,尤其喜欢吃酸的。我妈说他一岁的时候就能空口吃柠檬,酸得眉毛皱成一团,但就是不吐出来,咕咚一下就咽了。后来我妈出车祸,他在医院守了三个月,不吃不喝,瘦了二十斤。从那以后,他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这个故事苏棠听傅以沫说过一次,但那次是在重庆小面店里,周围很吵,故事像一阵风一样从耳边吹过,没留下太深的痕迹。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傅以沫是在“棠心”里说的,周围很安静,只有烤箱的嗡嗡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砸在心上。
“三个月不吃不喝?”苏棠的声音有些发紧,“三个月不吃东西,他还能活着吗?”
“也不是完全不吃。”傅以沫说,“是吃得很少很少,少到勉强维持生命体征。我妈昏迷了九十多天,他就饿了九十多天。从那以后,他的胃就坏了,不是器质性的问题,是功能性的——医生说他的胃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大脑。他的大脑在发送‘不能吃’的信号,不是因为他不想吃,是因为他害怕。他怕吃了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就像他怕吃了妈妈就会出事一样。”
苏棠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也很怕吃某种东西——那时候母亲刚被确诊,医生说要控制饮食,母亲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了。苏棠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会想“如果我不吃这个,妈妈是不是就能好起来?”那种感觉不是理性的,是不讲道理的,是一个孩子在面对巨大的恐惧时,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来控制局面。
傅言之八岁的时候,能抓住的只有“不吃”。
不吃,也许妈妈就会醒。
不吃,也许不好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扎了根,生了芽,长成参天大树,把他的胃口和睡眠都遮住了。他想拔掉这棵树,但根太深了,深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然后苏棠来了。带着她的草莓蛋糕、柚子芝士、薰衣草慕斯和洋甘菊慕斯,像一把小小的铲子,在那棵大树下面挖了一个洞,让阳光照了进来。
“所以你现在知道,你做的事情有多重要了吗?”傅以沫看着苏棠,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你不是在做甜品,你是在救他。”
苏棠摇了摇头:“别说得那么严重,我就是做了一个甜品师该做的事情。”
“你该做的事情是开店赚钱,不是每天研究怎么让他睡着。”傅以沫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一种看穿一切的狡黠,“苏棠,你知道吗?我哥这个人,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帮他。他生病了自己扛,失眠了自己熬,偏食了自己忍。但他让你帮他做甜品,一天不落地让你来送——这说明他信任你,或者至少,他愿意试着信任你。”
苏棠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她想说“他只是喜欢我的甜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如果只是喜欢甜品,他完全可以让她一次做一堆放冰箱里,而不是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等她送过来。如果只是喜欢甜品,他完全可以让助理去取,而不是在合同里手写一行“建议乙方亲自送达”。
傅言之要的不只是甜品。他要的是每天下午三点,有人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带来一种他从来没尝过的味道,带来一种“今天也许会不一样”的期待。
“以沫姐,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想多吗?”苏棠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傅以沫歪着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怕你想多,更怕你想少了。”
苏棠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哥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不会哄人,不会表达。”傅以沫说,“但他如果真的在意一个人,他会用他的方式对那个人好。他可能不会说‘我喜欢你’,但他会记得你爱吃什么东西,会注意到你冷了热了,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他的好是藏在骨头里的,你得用点力气才能摸到。”
苏棠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画面——傅言之把不爱吃的青菜夹到她碗里,说“挑食不好,你帮我吃”;傅言之说“花,很好看”;傅言之在便利贴上写“醒了记得喝茶”。这些画面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想,根本不会记得。但傅以沫说得对,傅言之的好是藏在骨头里的,你得靠近了才能感受到。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对我哥怎么样。”傅以沫站起来,拍了拍苏棠的肩膀,“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每一款甜品,对他来说都不是普通的甜品。那是他每天晚上能不能睡着的希望,是他能不能好好吃一顿饭的希望。你应该以此为傲,也应该担起这个责任。”
苏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会的。”
傅以沫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满意。
“行了,我不打扰你干活了。”傅以沫拿起那个甜品品牌的袋子,塞到苏棠手里,“这些东西你帮我尝尝,写个测评给我。我要做一期‘甜品店老板测评网红甜品’的视频,你给我提供素材。”
苏棠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六款包装精美的甜品,每一款都附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甜品的名称、主要原料和制作理念。
“抹茶千层,柚子马卡龙,焦糖布丁,栗子蛋糕,黑芝麻慕斯,还有这个——”苏棠拿出最后一款甜品,愣了一下,“薰衣草慕斯?”
“对,他们最近新出的。”傅以沫说,“跟我哥吃的那个完全不一样,你尝尝就知道了。”
苏棠把薰衣草慕斯拿出来,放在吧台上,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款慕斯的颜色偏紫,比苏棠做的那款深很多,表面撒了一层闪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第一反应是甜。太甜了。薰衣草的香气被甜味完全盖住了,只能吃到一种很模糊的花香,像是洗衣液的味道。慕斯的口感不够轻盈,有点黏,咽下去之后舌根发苦。
苏棠皱了皱眉,喝了一口水。
“怎么样?”傅以沫问。
“太甜了,薰衣草的味道没有处理好,口感也有问题。”苏棠说,“他们用的可能是薰衣草香精,不是天然的薰衣草。香精的味道太冲了,跟奶油的甜味不搭,吃完之后嘴里有一股化学的味道。”
傅以沫拍了拍手:“我就知道!所以我说你是天才,你就是天才。你做的薰衣草慕斯,我哥吃了能睡五个小时,他们做的这个,我哥吃一口就会吐。区别在哪?区别在于你是用心做的,他们是用量做的。”
苏棠被夸得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你哥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傅以沫想了想:“他给我发消息说吃了你昨天做的洋甘菊布丁,配了一杯热牛奶。他说吃完之后胃很舒服,上午开会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么饿。”
苏棠在心里记了一下。洋甘菊布丁,配热牛奶,吃完胃舒服,上午不饿。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自动归档,变成下一次研发的参考。
“他上午开会的时候会饿?”苏棠问。
“会。”傅以沫说,“他早餐吃得少,上午又忙,不到十一点就开始饿。但他又不吃零食,就一直饿着到中午。中午吃了一点东西,下午又开始饿。”
苏棠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上午容易饿,需要一种能在上午吃的、不会影响午餐食欲的甜品。口感要轻盈,不能太甜,热量不能太高。可以考虑酸奶类或者水果类的产品。”
傅以沫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笑了:“你在研究他的饮食规律?”
“我是专业甜品师,这是我的工作。”苏棠面不改色地把笔记本合上。
“行行行,你的工作。”傅以沫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下午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吧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傅以沫靠在椅背上,一边喝苏棠泡的茶,一边翻手机。苏棠站在厨房里,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
“苏棠。”傅以沫忽然叫她的名字。
苏棠从厨房探出头:“嗯?”
“我哥这个人,值得的。”傅以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傅以沫,“不管以后你们怎么样,我希望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对他来说是光。”
苏棠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傅以沫笑了笑,站起来,拎起包:“我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对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管是甜品的事,还是我哥的事,还是你自己的事,都可以找我。”
“好。”苏棠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傅以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苏棠,你今天的慕斯,我哥说很好吃。他很少说‘很好吃’的,一般都是说‘还行’或者‘可以’。‘很好吃’这三个字,他上一次用大概是五年前,对着一碗他觉得还不错的拉面说的。”
门关上了,橘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苏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支胡桃木手柄的打蛋器。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信任了,像是被需要了,像是有一个人在告诉她“你对我的生活很重要”。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打蛋器,胡桃木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一棵树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继续生长着。
苏棠走进厨房,把打蛋器放在操作台上,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
明天做什么呢?傅言之说他上午开会的时候容易饿,那她可以做一款上午能吃的点心,不能太甜,不能太腻,要能在办公室里轻松食用,不会弄脏手——因为傅言之肯定不会在开会的时候吃那种会掉渣的东西。
苏棠想到了酸奶慕斯。用希腊酸奶代替部分奶油,口感清爽,热量低,装在玻璃罐子里,配一把小勺子,吃起来很方便。上面可以铺一层自制的果酱——蓝莓的或者树莓的,酸酸甜甜的,早上吃很开胃。
她拿出酸奶和蓝莓,开始忙活起来。
厨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烤箱的余温还在,空气里弥漫着洋甘菊和奶油的味道。苏棠系着围裙,站在操作台前,把蓝莓倒进锅里,加入细砂糖和柠檬汁,小火慢熬。蓝莓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紫色的汁液越来越浓稠,香气越来越浓郁。
她想起傅以沫说的话——“你做的每一款甜品,对他来说都不是普通的甜品。”
苏棠搅动锅里的蓝莓果酱,看着它在勺子上缓缓滑落,像紫色的丝绸。
她想起傅言之闭着眼睛吃薰衣草慕斯的样子,想起他说“脑子里很安静”时的表情,想起便利贴上那行“醒了记得喝茶”。
她说服自己,这些只是工作。她是一个甜品师,她的工作是做出好吃的甜品,让吃的人开心。傅言之是她的客户,她对客户的饮食需求和口味偏好保持关注,是一个专业甜品师的基本素养。
至于为什么心跳会加速,为什么想起他的时候会忍不住笑,为什么会在睡前想明天的甜品他会不会喜欢——这些都是工作热情,是职业精神,是一个甜品师对自己作品负责的表现。
苏棠把蓝莓果酱装进玻璃罐里,拧紧盖子,放在一边晾凉。
她打开冰箱,拿出希腊酸奶,倒进不锈钢盆里,加入一点点蜂蜜和香草精,用打蛋器轻轻搅匀。然后把蓝莓果酱铺在酸奶慕斯的表面,用筷子划出大理石般的纹路。
苏棠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她要带着这款酸奶慕斯去傅氏大厦。
明天,她要看到傅言之吃第一口时的表情。
明天,她要听到他说“好吃”或者别的什么。
苏棠把慕斯放进冰箱,脱下围裙,关了厨房的灯。她走出店门,锁上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影子里的人在笑。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一点点光,像秋天的湖面上倒映的月光。
苏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温热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
今天晚上她要告诉爸爸,她的甜品让一个失眠了二十二年的人睡了五个小时。她不知道爸爸会不会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想说。她想告诉全世界,她做的甜品,是有用的。不只是好吃,是有用,是能让人睡得着觉、能让人好好吃东西的那种“有用”。
这是她作为一个甜品师,能得到的最高评价。
苏棠加快了脚步,走进了秋天的夜色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细细的线,一头连着她,一头连着那个明天会吃到她做的慕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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