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渊收回太一青玄剑。右眼里的黑光直直打进分殿主眉心。
分殿主脑袋往下一沉。神魂深处多出一道锁链。命根子算是被人攥死。
“爷爷饶命，留我一条狗命吧。”分殿主趴在地上直磕头。脑袋撞着青石板邦邦直响。
林子渊拖着步子，找个还算平整的台阶坐下。太一青玄剑往脚边一插。他大口喘气。刚才硬生生吸干化神大能的修为，撑得他五脏六腑生疼。经脉里全是不受控制的真气在乱窜。
“我问，你答。敢错半个字，我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您问，我全交代，一个字都不瞒着。”
“林晚雪，我母亲。”林子渊盯着他，“从头说。”
“她老人家是玄天神宫的圣女。那是上界的主宰，比天还高。”分殿主语速极快，生怕慢半拍脑袋就搬家。“当年她也是我们幽魂殿的主子。地位高得很。出门都是神兽拉车，万仙开道。”
林子渊换个姿势，手搭在膝盖上。“既然地位高，怎么会沦落到下界来？”
“为情。”分殿主头也不敢抬，“她跟下界一个凡人好上，还怀上孩子。这在神宫可是大忌。不仅这样，她临走还偷走神宫至宝‘轮回镜’的碎片。神宫高层大怒，直接发下海捕文书。派神使下界拿人。”
林子渊冷哼一声。“你们幽魂殿在这事里，扮演什么角色？出多少力？”
“我们哪够格插手啊爷爷。”分殿主缩着脖子叫屈，“我们就是神宫养在下界的一条狗。平时负责打探点消息跑跑腿。真正动手抓人的，是神使大人。我当年也就是个外围负责放哨的，连近前都去不了。那种级别的战斗，擦个边我都得灰飞烟灭。”
“人现在关在哪？”
“天牢。神宫最高级别的牢房。那地方设在九天之上，具体位置小人真不清楚。小人连上界都没去过。”
林子渊手指头敲打着剑柄。敲得当当直响。
“合着你这条狗，也没多大用处。留着干嘛？”他作势要抬起手。
“有用！小人有用！”分殿主扯着嗓子大叫。“殿里有宝库！这几百年搜刮的宝贝全在里面！我全孝敬您！这里头还有好些绝品功法，几万年的灵草。对了，里面还有圣女的遗物！”
听到遗物俩字。林子渊敲击剑柄的手停在半空。
他站起身，拔出太一青玄剑。
“前面带路。”
分殿主连滚带爬站起身。佝偻着腰在前面带路。
他走到大殿后头。那里有面光秃秃的石墙。
分殿主咬破自己食指，把血抹在石墙正中间。
石墙从中间裂开，轰隆隆往两边退。露出一条往下走的石头阶梯。
阶梯两侧墙上嵌着长明灯。绿油油的火光照亮石阶。
林子渊跟在后边走。每走一步，经脉里的胀痛就减轻几分。他在借着走路的功夫消化那些外来修为。
往下走大概一柱香的时间。
前面豁然开朗。
这是个极大的地下空间。四周全是用黑曜石加固过的墙体。
一箱箱金条银锭随意堆在墙角。中间摆着十几排黑木架子。架子上放满各种丹药瓶子和兵器法宝。
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外面那些宗门打破头。
林子渊眼皮都没抬一下。钱财和下界法宝对他来说全是废品。
“少拿这些破烂糊弄事。遗物在哪。”
分殿主咽口唾沫。他指着宝库最里面一个角落。
“在那边。单独供着。”
两人穿过那些货架。走到宝库尽头。
那里有个白玉石台。
石台上横放着一杆断成两截的兵器。
林子渊走近一步。
这是一杆凤翅鎏金镗。枪杆断得很彻底。通体布满细碎裂纹。没有半点灵力波动。黑不溜秋，跟凡铁没两样。
林子渊心口发堵。
他身体里的黄金龙骨跟着震颤。这是一种血脉里带出来的共鸣。骗不了人。
他慢慢走上前。
“这就是圣女当年的兵器。叫焚天战戟。”分殿主站在后面，小声解释。“当年神使大人亲自出手围剿。圣女宁死不屈。神使大人动用大神通，硬生生把这战戟打断。圣女负伤逃走。这半截掉在下界。我费好大劲才捡回来，一直藏在这里。”
“捡回来？”林子渊背对着他，“你是打算拿这东西，去神宫邀功吧。”
分殿主没敢接话。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这把断戟里面有一丝上界法则的气息，交上去绝对是大功一件。
林子渊伸出手。
他没有理会分殿主。目光全在那半截枪杆上。
他手指摸上那冰凉的金属。
手指接触到断裂处的刹那。
断戟内部传出一股极强的吸力。
这股力量不伤人，直接作用在神魂上。
林子渊眼前全黑。
周遭的景象彻底变样。
他不在地下宝库里。
他站在一片虚空中。
四周是黑漆漆的星空。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背对着他。
女人手里握着一杆完整的凤翅鎏金镗。枪身散发着耀眼红光。
她周围站着四个穿黑袍的人。
这四个人站立的方位，把女人所有退路全封死。
每一个黑袍人身上散发的威压，都比那个分殿主强出百倍不止。
那根本不是下界该有的力量。
“林晚雪。交出轮回镜碎片。跟我回神宫领罪。饶你不死。”领头的黑袍人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这片星空跟着乱晃。
女人没回话。
她反手一抖战戟。戟尖直指那领头人。
“有本事就来拿。”
这声音传进林子渊耳朵里。
林子渊眼眶发热。他张开嘴。想喊一声妈。
但他发不出声音。他现在只是个附着在记忆里的看客。连实体都没有。
领头黑袍人冷哼一声。
“不知好歹。”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黑漆漆的古镜。
这镜子刚一拿出来，周遭天地规则全乱。
镜面发出一道乌光，直奔女人后背打过去。
女人反手挥动战戟去挡。
乌光打在戟刃上。
没有声响。
那片空间直接塌陷进去。
女人身子一震。嘴角溢出血丝。
她没退。
她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往前直冲。战戟化作一条火龙，直奔那黑袍人面门。
“冥顽不灵。”
黑袍人手指在古镜上一点。
古镜转个方向。
一道更粗的乌光射出来。
这次乌光没打人，直接照在女人周围的空间上。
女人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黑袍人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对着女人的战戟，隔空斩下。
这一记手刀，没有任何花哨。
林子渊看到这，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冲上去帮忙。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手刀劈在战戟的枪杆上。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陪伴女人征战多年的焚天战戟，从中间断成两截。
女人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断裂的枪杆上。
她没管身上的伤。
她在战戟断裂的刹那，把一团白光打进自己手里那半截枪杆。
接着，她回头，看向林子渊所在的方向。
林子渊知道这只是过去的记忆，还是感觉她在看自己。
女人嘴唇微动。
林子渊看懂她的口型。
“守住……找你爹……”
女人说完这话。
她举起手里那半截战戟，迎着那四个黑袍人，直接冲过去。
白光炸开。
刺眼的光芒淹没一切。
林子渊睁开眼。
他还在地下宝库里。
手还按在那半截断戟上。
手背上落下一滴水珠。
他抬手摸一下脸。满手是水。
旁边分殿主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这位爷发什么神经。摸一下破铁就哭。
林子渊用袖子擦干脸。
那段记忆烙印，把事情交代得很清楚。
母亲被抓走关在天牢。
打断战戟的，是那个拿着古镜的神使。
那团打进断戟里的白光，是她留下的线索。或者说，是轮回镜碎片的下落。
林子渊把半截断戟拿起来，别在后腰上。
他转过身，看着分殿主。
“你手里，还有我要的东西。”
分殿主扑通一声跪下。
“没有！真没有！这宝库里的东西您随便拿，我绝不藏私！”
“我妹妹的残魂。在你们这温养。”林子渊走近一步。“交出来。”
分殿主浑身一哆嗦。
他瞒不住。
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颗白玉珠子。
珠子里有一团微弱的白光在游动。
林子渊接过来。
那股熟悉的太阴血脉气息，错不了。是林晚。
“这叫养魂珠。我们一直用最好的魂力温养着。本来是打算等神使大人降临的时候，当作贡品献上去。”分殿主磕磕巴巴交代。
“神使什么时候降临？”
“就这几天。这养魂珠本身就是一个定位坐标。神使大人能随时感应到它的位置。”
林子渊把养魂珠贴身收好。
他抬头看一眼宝库顶端。
“定位坐标？”
他笑出声。
“那可太好。”
分殿主抬头看着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把知道的全交代完。这地方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你也没用了。”
林子渊单手按在分殿主脑袋上。
左眼黄金瞳亮起。
吞噬魔功全力发动。
“你干什么！你答应过饶我一命！”分殿主惨叫。
“我没答应。”林子渊声音毫无起伏。“你们这些人，都该死。”
狂暴的吸力冲进分殿主体内。
眨眼功夫，分殿主化作一堆飞灰。
林子渊站直身子。
体内两股化神大能的修为在经脉里乱窜。
他没去管。
他抬头盯着上方。
分殿主死掉的同一时间。
宝库上方的石板突然炸碎。
白光从极其遥远的天际，强行撕开这里的空间，直直打进地下宝库。
一股远超分殿主百倍的威压，顺着这道白光，降临在这里。
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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