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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尚文学 > 阴阳榜 > 第六十六回 龙驹连环计(二)
 
方菱目光淡然扫过满架珍宝,语气慵懒,自带几分世家千金的傲气:“听闻宝汇通庄乃是陕南数一数二的珠宝老字号,我自姑苏远道而来,替家父打理西北盐运生意,闲来无事,特来挑选几件上等珍玩。”
说罢,她专挑阁中压箱的顶级藏品细细赏玩,点评之时似懂非懂,却出手极为阔绰,随手便买下两件价值千两的玉坠佩饰,付银之时眼皮都未曾眨上一下,全然是挥金如土、只凭心意取舍的豪客做派。
温伯谦瞧在眼里,心底暗自窃喜,只当是撞上了送上门的江南肥羊,待客愈发殷勤周全,句句言语皆顺着珠玉珍玩的话题引去,一心想要牢牢攀住这般出手豪奢的贵客。二人相谈融洽,方菱随口问询珠宝来历品相,温伯谦皆是知无不言,解说详尽,耐心十足。
方菱浅笑着赞道:“果然不愧是宝汇通庄,温掌柜鉴宝眼光卓绝,谈吐气度亦是不凡。”
她指尖轻轻拂过一架剔透冰种玉牌,眉眼清浅,又缓缓续道:“西北商贾遍地,唯独你这宝汇通庄名声远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番夸赞直叫温伯谦心中受用不已,眉眼间笑意愈发真切,拱手谦逊笑道:“姑娘谬赞了。老朽不过常年与珍玩相伴,只懂些许粗浅门道罢了。姑苏自古江南富庶,世家藏珍无数,姑娘眼界高远,肯屈尊光临小店品鉴,才是敝庄莫大的荣幸。”
自那日起,一连数日,方菱每日准时到访宝汇通。她不急着大肆采买,只与温伯谦静坐品茶、闲谈叙话,聊江南风物,谈商海趣闻,偶尔谈及珠玉收藏,言语间处处透着外行的青涩懵懂。
时日一久,温伯谦戒心全无,只将这位孤身远游的方小姐,视作养在深宅、偏爱古玩珍宝的单纯富家千金。他日日尽心作陪,信任日渐加深,心中早已打好算盘,只盼借着这份交情,日后能从她身上榨取更多油水,捞取无穷好处。
殊不知,眼前这位温婉娇贵的江南千金,正是红菱按慕容砚之计刻意伪装。连日蛰伏周旋,她已然彻底卸下温伯谦的防备,铺垫妥当。慕容砚见时机成熟,先行结清一众雇佣随从的酬劳,暗中叮嘱红菱后续计策,静待收网。
待到第六日,红菱一如往常走入宝汇通庄。温伯谦见她孤身前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前:“方小姐今日到访,怎不见随行仆从?”
红菱神色微敛,轻声道:“温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温伯谦何等老辣精明,见状瞬间会意,知晓对方定有私密要事相商,当即不敢怠慢,引着她走入僻静独立的雅间,亲手烹煮上等香茶奉上。
红菱缓缓取出随身锦盒,轻轻开启,一套前朝和田羊脂玉嵌东珠头面静静陈列其中。玉质莹润温厚,东珠色泽饱满,雕工古朴精细,一眼望去,俨然是难得一见的传世古物。可这套看似价值连城的头面,真实市价不过五千两。
她将锦盒推至桌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深闺少女的娇憨与茫然,轻声开口:“温掌柜,此乃我家祖传之物,家父命我带来西北变卖周转。我自幼长于深宅,半点不识古玩市价,只知是祖上流传的至宝。温掌柜深的小女信任,想托付贵庄代为寄卖,定价十万两白银便可。若是顺利售出,我分你三成红利;倘若久久无人问津,我便自行取回物件,绝不会连累宝汇通庄分毫。”
温伯谦眼底精光骤然一闪,伸手取过头面细细摩挲端详,转瞬便看透了物件真实成色与行情。可他面上不露半分异样,满面和气,当即拱手应下:“小姐尽管放心,老朽必定尽心打理,定为这套传世头面寻一位配得上它的贵客。”
不多时,红菱告辞离去,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店内管事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掌柜,那方小姐拿来的这套头面,根本不值十万两,撑死市价也就五千两。”
温伯谦闻言,喉间溢出一声冷冽的轻哼,神情自负又淡漠:“你都能一眼看透的行情,我混迹珠宝行半生,又岂会不知?”
他垂眸望向桌案上的寄卖珍宝,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算计笑意,眼底满是拿捏一切的得意与胸有成竹:“这方小姐,不过是养在锦绣堆里、不通世事的富家千金,半点不懂珠玉古玩的深浅门道。如今寄卖、定价、兜售全由我们掌控,只需耐心等候,寻到那些不惜重金追捧古物的豪客,便能凭空吞下一笔天大差价。”
指尖轻轻叩击木质柜台,语气从容又笃定:“退一万步说,就算一时遇不到合适买家,暂且压货存放便是,无需我们垫付半分本钱,全无折损风险。这般送上门、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次日,红菱并未现身宝汇通庄,庄内却迎来了一位气度不凡的神秘贵客。
来人头戴玄色织锦六合一统帽,六瓣帽身缝合处嵌着细密银丝,帽顶缀一颗温润深海青金石顶珠,帽檐微压,将发丝尽数遮掩。一身素色暗纹锦衫加身,身姿挺拔,气质清贵沉敛,十足远道而来的江南巨贾气派。
此人正是改换形貌、化名行事的慕容砚。
他不似寻常游客般胡乱翻看闲逛,径直走向内堂珍藏区,目光扫过架上琳琅珍宝,随口点评,句句一针见血。
“此件翡翠冰种不纯,内里杂色淤积,市价至多三千两;赤金钗锻打粗糙,线条僵硬,绝非宫廷造办处匠人手笔;这块和田古玉牌,沁色刻意做旧,纹理生硬,乃是后世仿造……”
语气平淡无波,却精准戳破每件藏品的瑕疵、年份与真实价位,鉴宝功底登峰造极,尽显顶尖行家的眼界。
温伯谦大惊失色,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陪同,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公子眼光毒辣,句句切中要害,观您气度着装,想来定是官家贵客?”
慕容砚目光未分分毫,依旧落在架中珍宝之上,淡淡开口:“掌柜好眼力,在下京城勋贵府采买总管,西门砚。”
短短一句话,让温伯谦心中一凛,瞬间断定,眼前之人乃是京城顶层圈层出来的内行大人物,常年经手皇家贵胄的顶级珍玩,背景深厚,眼界极高,万万怠慢不得。
慕容砚缓步漫行,目光忽然牢牢定格在那套羊脂玉嵌东珠头面上。他上前取过,指尖缓缓抚过玉面珠饰,细细品鉴良久,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势在必得,缓缓开口:“这套前朝头面,虽略有微瑕,但古韵厚重,格调雅致,若是带回京城打点权贵,再合适不过。”
温伯谦见状心头狂喜,立刻上前报出高价:“大人好眼力!此乃前朝贵胄传世珍品,一口价十四万两,分文不能少。”
慕容砚神色平静无波,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藏着内行对漫天要价的不屑:“十四万两,虚高离谱,毫无诚意。”
说罢,他又深深看了两眼头面,才缓缓放回原处,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全程看在眼里的温伯谦,神色沉稳,并未上前挽留,任由他从容走出店门。
一旁管事满心不解,上前低声问道:“掌柜,那套头面既有贵客看中,又是现成的生意,为何不趁机留住客人,好好商谈?”
温伯谦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语气笃定无比:“无妨,他明日,必定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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