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梦卿只顾着说。
宋怜的关注点却不一样。
她默默低头,掀起自己衣袖,将自己手腕跟她比了一下。
又用手指量了量。
她奇怪道:“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她就有过陆九渊一个,别人的啥样,不知道。
以为男人都差不多这样。
裴梦卿推了她一下:“小傻瓜,他们姓陆的,都不是人!就你傻,还当他们是好的。”
宋怜茫然,“那……,别人都什么样?”
难怪她总觉得跟出嫁前嬷嬷教的不一样,还以为是嬷嬷太矜持,拿来演示的道具太玲珑。
裴梦卿想了想,闷闷道:“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反正跟医书上画的不一样。”
宋怜:……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裴梦卿对陆延康并非无情。
而是陆延康太躁,没让她体会过男欢女爱的快乐,她在床笫之间都是受罪,自然视他如虎狼。
这种情形,换了谁,必是能躲就躲,能跑就跑了。
她也不急着回去给陆九渊上药了,将裴梦卿拉近身前,悄声与她道:
“你与他认识好多年啦?又躲了他这么多年,却只有过他一个,到底是心里还有他的。”
“谁有他!”裴梦卿气鼓鼓地。
宋怜:“可是他不锁着你,你也没跑呀。”
裴梦卿:“我是要去京城,见我哥!让我哥给我撑腰,弄死他!”
宋怜见她只说弄死,却不说和离,便知是不会分开了。
她拉了拉她衣袖,羡慕的道:“我听说,观潮山是天下文人的泰山北斗。你是观潮山大小姐,从小到大,一定万千宠爱吧?”
说起自家,裴梦卿眼睛里有了亮光。
“万千宠爱谈不上,但却是逍遥自在。我从小爹娘死的早,都是我哥将我带大。他为人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也从不束缚我,不但让我跟前来求学的世家儿郎一道读书,还允许我学武。”
宋怜顿时也随着她眼睛一亮,“你读的不是族学,不是女学,而是与天下才子一起,读的观潮山书院?男女授受不亲,你哥还准你学武?”
她真的,实在,实在,实在是太羡慕了!!!
裴梦卿却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是啊,那是我家书院啊,我哥讲学,旁人挤破了脑袋,一年也轮不上一次,可我得天天听他唠叨。”
“他还给我请了天底下最好的大宗师教我功夫,但是我懒,又吃不得苦,所以,最后只学成了个三脚猫。”
“我那时候太小了,不知这世道的险恶。以为每天都有很多人保护我,又有我哥为我出头,就那样活着挺好。可是……,却不知……”
却不知,小贼防得住,防不住大盗。
七年前,裴梦卿只有十二岁。
正是不听话的年纪。
她没完成课业,又受不了裴宴辰的唠叨,便逃学,偷偷翻墙出去玩。
书院的墙极高,又到处都是机关,唯有一个地方,是最容易翻出去的。
可是,当她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刚好与另一个从外面爬进来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两人各自吓了一跳,又都掉了回去。
裴梦卿摔得屁股疼,“谁啊!在外面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陆延康也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望着高墙:“观潮山的墙,真特娘的难爬。居然还有埋伏。”
埋伏的,还是个小姑娘。
他这年十九岁,刚从军营里回来没多久,酒后跟族中兄弟打赌输了,按照赌约,要潜入观潮山,偷一样裴宴辰最贴身最宝贝的东西回去。
比如亵裤什么的。
否则,兄弟们不但瞧不起他,还要在今年中秋家族大宴上,把他当众扒了裤子。
裴家与陆家素来文武不两立,彼此都看不上对方。
陆氏人丁兴旺,儿郎个个如狼似虎,野性难驯,裴家骂陆家是土匪。
裴氏子嗣单薄,男儿已经寥寥无几,但声名远播,门客众多,桃李满天下,陆家骂裴家是臭教书的。
而两家天资最高的子弟,陆九渊与裴宴辰,又从小同时拜在同一门下学武。
这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彼此看不顺眼,没有一日不要争个高下。
陆氏所有儿郎,就更是跟着陆九渊,处处与姓裴的过不去。
如今,陆延康来偷东西,走正门自然是不行的。
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处最矮的墙,居然还被个小丫头用脑门子给撞了下来。
这时,裴梦卿又好不容易爬了上来,趴在墙头:
“喂,你是谁啊?在这儿做什么?”
陆延康叉着腰,歪着脑袋仰头,眯着眼瞧她,“你又是谁?”
裴梦卿才十二岁,又从小被保护地很好,不懂防人,便道:
“我哥就是蜚声海内、人中翘楚的裴公子,你说我是谁?我自然是这观潮山的大小姐!”
“大小姐要爬墙?长那么丑,一定是个烧火丫头。”陆延康不信,又故意激她。
裴梦卿生气:“哎呀,你敢瞧不起我!回头让我哥打死你!”
她眉目虽然稚嫩,但已经美人胚子初显,趴在墙头,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陆延康看得心头一动。
如果真的是裴宴辰的亲妹,岂不就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如果他能把这小丫头偷回去……,这不是比偷亵裤刺激多了?
不但有大牛可以吹,还能把裴宴辰气个半死。
于是,他哎哟一声,跌倒在地,就不起来了。
“你怎么了?”裴梦卿一着急,从墙头上跳下来,摸了他的脉,“也没什么异常啊,你怎么啦?”
陆延康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她,心头一慌。
居然是个会医术的小丫头。
于是,他叫唤得更厉害,“哎呀,实不相瞒,我其实早已身中奇毒,摸脉是摸不出来的。”
“大夫说我活不过二十二岁。”
“我本来是想求裴大公子救命的,可我姓陆,裴大公子是不会救我了,但是……,我……,我还不想死……”
裴梦卿便慌了,“大哥哥,你先别难过,要不,我去跟我哥好好说说,他最疼我,一定会听我的话的。”
陆延康忽然抓住她的手,“你真的是裴宴辰的妹妹?”
裴梦卿点头:“这个自然,我为何要骗你?”
陆延康脸上一阵悲伤:“不用了,我已经求过了,没用的……,不然,我也不用在这儿爬墙了。”
他又道:“其实我听说,观潮山后山,有一株奇药,可以救我性命,你愿不愿意陪我去找一找?”
裴梦卿自小学医,从来不知自家后山有什么灵丹妙药,但是,若是能救人,她愿意一试,便道:“好,我这就去叫人陪你去。”
“不要!”陆延康拉住她,“不能给别人知道,否则,你哥会打死我。”
裴梦卿想想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那我带你去。”
她扶着陆延康,一路畅行无阻,到了后山没人处,正想问那个株奇药到底在哪里。
一扭头,见陆延康手里忽然嗤啦一声点了支燎原子,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狞笑:“小妹妹你别怕,我带你出去玩一圈,等你哥哭够了,再把你还回来。”
说着,他用燎原子点燃了观潮山的后山,打晕了裴梦卿,扛着就跑了。
于是,观潮山被人放了火,大小姐丢了。
而没多久,陆家一道打赌的几个兄弟,聚在一起,发愁地围观七哥惹的弥天大祸。
让你偷亵裤,你偷了大活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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