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指尖微蜷,随身针囊轻轻一跳。
这机械声出现得太突兀了,一点不像人类的声音。
她立刻探向窗外。
红墙绿瓦的古老建筑一晃而过。
街道两旁是川流不息的自行车洪流,叮叮当当的车铃声汇成一片。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眠眠,怎么了?”
方岚不解地看向她,副驾驶位的周秉闻也扭头看过来。
“没事,看花眼了。”
苏星眠乖巧摇头,内心却翻江倒海。
她意识到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的。
其他人根本听不见。
她是个精怪,以前在奶奶讲的画本子故事里面倒是听说过一些妖怪的神奇本事。
甚至人类世界那什么江湖大侠,内力深厚可以传音入密。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还有大妖怪?
亦或者,是人类世界有大侠?
不管是哪一种,有什么东西能隔空把声音塞进她脑袋里,都不是善茬。
苏星眠手指摸了摸针囊。
她最锋利的武器没有离身。
心里的毛刺才微微收拢了一些。
但……绝嗣男主周秉衡是什么意思?
绝嗣?就是不结果子?
一棵不结果子,没有繁衍能力的植物,在自然界可是很弱势的呀。
那路人甲和攻略又是什么意思?
路人甲她琢磨了一下。
路人就是路边的意思。
甲嘛,奶奶教过她,人类世界凡事都分甲乙丙丁,甲是最好的。
所以路人甲,就是夸她是路边甲等品质的高级植物。
嗯,夸得有道理。
攻略意思是,有人要抢她看中的极品底牌?
苏星眠水润的眸底翻涌起一层极淡的墨绿色。
夸她也不行,谁敢抢她的靠山,她就让对方当花肥。
还没等她探究明白,吉普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苏星眠掩下不安,跟着婆婆和小叔子下车。
京市百货大楼,四层高的苏式建筑,门口挂着巨幅红色标语。
一进去,一股混着雪花膏和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星眠跟在方岚身后,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在乡下跟着奶奶,见过最大的铺子就是镇上的供销社。
柜台后面就两个木架子,摆来摆去就那几样东西。
这里的东西多到她一时数不清。
她不动声色扫过每一个柜台。
默默记下商品名称、价格、票据种类。
以及售货员和顾客之间的交易流程。
粮票买粮,布票买布,工业券买大件。
奶奶说过,要在人类世界活得好,就得比人类更懂人类的规矩。
人类的生存法则,本质上和植物争夺阳光水分没什么区别。
谁手里的票多,谁就能活得更滋润。
她摸了摸兜里那本五千块的存折,安全感又充实了几分。
“眠眠,过来。”
方岚已经站在钟表柜台前。
柜台后面的女营业员认出了方岚,立马换上热情的笑脸。
“方团长,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了?”
“给我儿媳妇置办嫁妆。”
方岚把苏星眠往前一推,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炫耀劲儿。
旁边两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姑娘瞥了苏星眠一眼。
一身乡下粗布衣裳,眼底刚闪过不屑。
可目光触及苏星眠那张脸,瞬间挪不开眼。
营业员眼睛也直了。
“方团长,这是您家儿媳?长得也太俊了,跟画报里走出来似的!”
方岚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当然。”
“把今年新到的那款上海牌全钢防水手表拿出来,我儿媳妇戴肯定好看。”
“妈,这太贵了……”
苏星眠适时露出一点为难。
“贵什么贵。”
“你爸那块瑞士的被他败了,但咱自己国产的也硬气。”
方岚掏出一沓大团结和票据,啪地拍在柜台上。
旁边那两个姑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再说了,手表是给你撑面子的。”
“到了部队家属院,谁看见都知道你是周家的媳妇,不是随随便便能欺负的。”
方岚直接替她戴上,扣好表带。
随后,拉着苏星眠开启了狂暴扫货模式。
“凤凰牌二八大杠,来一辆!”
“蝴蝶牌缝纫机,来一台!”
“红灯牌收音机,包起来!”
三转一响,齐了。
在这个年代,这四样东西是顶级嫁妆的标配。
寻常人家攒上好几年,未必凑得齐一样。
方岚面不改色,在一众路人顾客倒吸冷气和艳羡的目光中,大包大揽。
苏星眠脑子里飞速运转。
手表一百二。
自行车一百五。
缝纫机一百七。
收音机七十。
加起来五百一十块。
再加上那本五千的存折。
她来到周家第二天,净资产已经超过了那个村子里所有人加起来的总和。
不愧是顶级的靠山,她决定以后对婆婆再好一点。
方岚身上那种干净温暖的气息让她很舒服,跟奶奶身上的有几分像。
周秉闻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看得直咧嘴。
他妈给他买双解放鞋都要念叨半天。
给二嫂倒好,三转一响眼睛都不眨。
这是真当亲闺女疼了。
置办完大件,方岚拉着苏星眠直奔二楼的布料和成衣柜台。
这一层明显热闹,布料柜台前挤满了拿着布票的妇女。
方岚绕过那些围观碎花棉布的人群。
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一个小柜台。
那里挂着几件的确良衬衫。
这玩意儿不缩水,不起皱,穿在身上板板正正的。
在这年头是最时髦的料子。
方岚跟营业员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对方从里间的仓库抱出一大摞布料和成衣。
白的、蓝的、淡绿的……
方岚一件一件往苏星眠身上比划。
这个好看,拿下,再来一件,也拿下。
一口气比了六件。
苏星眠安静坐着,不挑不拣,别人给什么就接什么。
方岚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心头一酸。
这孩子太乖了。
乖得让人心疼。
跟她平时见的那些大院里争东争西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眠眠,你有没有喜欢的颜色?自己挑,别客气。”
苏星眠想了想,抬手指了指一匹墨绿色的布料。
那颜色很深,在一堆浅色衬衫里显得格外特别。
方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颜色倒是少见,不过确实衬你。”
“行,拿上。”
她一口气定了十几件衬衫和好几匹布料,又加了两件厚棉袄、一条军绿色棉裤、两床厚棉被。
“大西北冷得要命,棉衣棉被必须备足了。”方岚一边结账一边念叨。
苏星眠是霸王花,耐酷暑干旱,却最怕低温和霜冻。
她乖乖点头。
方岚又顺手抓了几斤毛线塞进袋子里。
“带过去,西北冬天没别的事,就是坐炕头织毛衣。”
她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传授经验。
“那帮大老爷们粗手粗脚,你得把自己的毛衣织得厚实点。”
“老二那小子火力旺,他不用穿太厚,省下来的票据你都给自己买皮毛一体的背心。”
火力旺。
苏星眠的耳朵动了动。
天然的热源。
她是最怕冷的霸王花,体温常年偏低,在乡下冬天只能靠奶奶给她烧热炕才撑得过去。
现在有一个自带供暖的?
她对那个还没见面的二哥,期待值又拔高了一大截。
有人敢跟她抢?做梦。
周秉衡是她霸王花的。
至于脑子里那个怪东西,她迟早抓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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