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低头看了一眼桌底。
什么都没看见。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耳根比刚才红了半寸。
周秉闻坐在门槛上啃窝窝头,看见这一幕,把窝窝头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大块,堵住了嗓子眼,也堵住了想说的话。
吃完饭,苏星眠想收碗,被周秉衡一把夺过去。
她去送周秉闻。
院门口,周秉闻背着挎包站了一会儿。
“二嫂,后天婚礼完我就回京城了。”
苏星眠点头。
“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宋青青的事,我跟大哥通过气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拢了拢,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郑重。
“大哥说让你放心,那个女人不干净,你小心。”
苏星眠笑了笑。
“知道了。”
周秉闻走出巷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苏星眠站在院门口,裹着那件大了三号的军大衣,头发上落着一层细碎的月光。
他转身走了。
苏星眠关上院门,经过窗台的时候蹲下来。
花盆里的种子已经冒出了第四条根须,比下午多了一条。
那道机械音又响了。
【宿主,吴秋梨明日上午将前往卫生所进行常规体检。】
【宿主身为卫生队医生,尽快销假上班,可以创造相处机会。】
苏星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吴秋梨。
梁劲的媳妇。
明天见见。
屋里传来水声。
周秉衡在洗碗。
苏星眠靠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
灶台前那个高大的背影袖口卷到小臂,纱布从袖管里露出半截,左手有伤用的右手洗,刷碗的动作一板一眼,跟他处理公文一样认真。
苏星眠收回视线,低头看花盆。
霸王花的老狐狸,可不是那么好抢的。
夜深了。
碗洗完了,灶台擦干净了,周秉衡连锅底都刮了一遍。
苏星眠跟着他走进门。
屋里格局她下午看过了。
火炕在东边,紧挨着灶台,做饭余热直接暖炕。
那张实木大床在西边,靠窗。
周秉衡走到大床边,把被子铺开抖了一遍,枕头拍了拍。
“床给你。”
然后转身走向火炕,从柜子里翻出另一套铺盖。
苏星眠站在屋子中间,没动。
她走到床边,手伸进被窝按了一下,褥子厚,棉花新弹的,回弹很慢。
凉的。
又走到火炕边,手掌贴上去。
热的。
灶台余温沿着烟道渗进炕面,每一寸青砖都在往外散热。
他给她弄的床,从仓库里别人都不要的旧货里亲手挑的,床腿垫高了半寸。
可这张床是凉的。
“哥哥。”
周秉衡被子叠到一半,抬头。
苏星眠两只手揪着袖口,脸上在犹豫和期待之间来回拉锯。
“炕,能睡两个人吗?”
铺盖的边角从他手里滑了一寸。
他转过来看她,面上什么波澜都没有。
“可以。”
顿了一拍。
“但我们还没结婚。”
苏星眠歪了一下脑袋。
“可是我冷。”
三个字砸下来,理直气壮。
周秉衡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把叠到一半的被子放下,走到柜子旁翻了一阵,掏出一个铜制暖水壶,壶身磨得发亮,底部一圈旧焊痕。
去了灶房,水响了一阵。
他回来的时候壶肚子鼓鼓的,外壁烫手,毛巾裹了两圈,塞进床的被窝里,手掌在被面上按了按,把热往四周推开。
“先用这个吧。”
声音比平时压低了半个调。
苏星眠接过暖水壶,抱在怀里。
铜壁的热隔着毛巾渗过来,暖是暖的。
可暖水壶哪有活人热。
她想说出来,但看见周秉衡已经回到炕上,背对着她把被子铺平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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