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端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
“行了,别搁家摔摔打打了。他周家看不上你,嫁不成周家,还有李家张家。你在这撒泼给谁看?”
走廊外头传来宋宁宁的一声大声嗤笑。
“就是,人家周政委宁可要个小县城的厂长千金也不要你。我看你那眼睛长到头顶上也是白瞎。”
“爸!你就看着她们母女俩欺负我!”宋青青嗓子都哑了,“我要找姨妈去!”
宋父和稀泥,“好了好了,少说两句。你阿姨说的也没错,我觉得那个小刘处长就不错,干嘛非得执着一个周家老二。”
宋青青没再吵。
她抓起外套摔门出去,站在院子里,盯着周家大院的方向。
“他会后悔的。”
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一定会让他后悔。”
……
正月初七。
婚期定在了下个月的十八号。
周家给的彩礼丰厚,吴家上下喜气洋洋。
吴建国跟周老爷子在书房里谈完了事,吴秋梨跟着父母准备离开京城大院。
她去后院上了个茅厕,出来的时候,路过一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墙根背风的地方,周爷爷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坐在藤椅上咳嗽。
周奶奶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梨汤,站在一旁。
吴秋梨刚想上前打招呼,就听见周奶奶压低了声音开口。
“老二要结婚了,请柬我也备好了。”
周奶奶把碗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试探,“这事儿……沅贞会来吗?”
周爷爷接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重重叹了口气。
“她不会来的。”
吴秋梨脚缩了回去。
沅贞。
谁?
周爷爷提起这个名字时的那口气,跟刚才在书房里跟她爹谈笑风生时判若两人。
她莫名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
远在千里之外的平溪村小院。
苏沅贞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霸王花,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得天。
“又有老伙计要走喽,唉!”
二月十八,宜嫁娶。
周家大院的堂屋,摆了足足四桌席面。
吴建国穿着那身崭新的呢子中山装,脸喝得通红,正抓着周秉衡父亲周邦成的肩膀,唾沫横飞地称兄道弟。
吴秋梨端端正正地坐着,膝盖绷得生疼。
整个院子都闹哄哄的,全是善意的调侃和笑声,热气混着饭菜香,熏得她脸颊发烫。
周秉衡就坐在她旁边,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墙。
有人来敬酒,他挡在前面,端起搪瓷缸子替她喝了。
她筷子够不着那盘红烧肉,他伸手夹了两块放她碗里。
“多吃点,下午还有客人。”
声音温和,举止得体。
来贺喜的军属们起哄,让新郎官说两句。
周秉衡站起来,搪瓷缸子举到胸前,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感谢各位首长、同志们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和秋梨同志的婚礼。往后我们会共同进步,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满堂鼓掌。
吴秋梨却在震耳欲聋的掌声里,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四个字。
秋梨同志。
不是秋梨,不是媳妇儿,是同志。
掌声太响了,响得她心口有点闷。
她把这点不舒服咽回肚子里去。
……
入夜,客人散尽。
新房就是周秉衡原来的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吴秋梨站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床上上铺着两套被褥,靠里一套,靠外一套。
中间隔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毛巾被。
像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她弯腰摸了一下他那边的枕头,枕巾是新换的,闻着有肥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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