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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尚文学 > 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 第8章 正统
 
“阿平!慎言!!”

乔五刚欲张口阻止却已是晚了一瞬,他怕的就是这些溃兵拿了陆安去邀功。

但冉平这少年人嘴太快,话已如同惊雷,炸响在三十多名溃兵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后,是此起彼伏倒吸冷气的嘶嘶声,一双双眼睛都骤然睁大,全部投向了被乔五和阿旺护在身后的陆安。

南明这几年,天下纷乱,皇帝如走马灯似的换。

弘光、隆武、绍武、永历……算上监国的鲁王,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换了四五茬。

可这些皇帝,哪个不是无皇嗣情况下的权宜之计?

上述这些人要么是远支宗室,要么是更偏的唐王支系,法理上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但若是皇崇祯的二皇子,这意义便完全不同!

这是嫡脉!是正统!是大明法理上最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一时间,周遭目光中有震惊,有茫然,有难以置信,有死灰复燃的微光,也有……在绝境中骤然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近乎疯狂的希冀!

陆安被这数十道灼热的目光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是什么皇子”几乎又要脱口而出,但当他目光扫过那些灰头土脸却眼含热望的溃兵。

再看到冉平回头投来的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这话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是迂腐固执之人,眼下这满目颓唐之际,正是大家需要一个主心骨的时候,若是人心散了,队伍也就真完了。

龙韬等人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不能毁在自己手里,不管愿不愿意,这“皇子”的皮,他此时此刻都必须披上。

月光清冷,照在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

在数十道目光的聚焦下,在历史洪流的裹挟中,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被迫向前数步,站上了他从未想过的位置。

他挺直了脊背,迎着那些或期盼、或怀疑、或狂热的目光。

借着火折子微弱光亮,溃兵们也终于看到那赤色盘领袍上,黯淡的金织蟠龙,在月华下栩栩如生。

一个声音,不知从哪个溃兵喉咙里哽咽着挤出,带着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参见殿下!”

随后便如同推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个个溃兵纷纷“噗通”跪倒在地,纳头就拜。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忠贞营溃兵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在冰河岸边齐刷刷跪倒一片!

“参见殿下!!”

他们之中,有人曾是陕西的流民,有人是中原农户,有人甚至曾是大明边军,因为种种原因聚在闯王旗下,又因“联明抗清”的大义归于忠贞营。

他们未必懂得太多大道理,但“皇帝亲儿子”这个最简单直白的符号,他们却是知道这将大于一切。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跪下了。

仍有七八人僵立原地,眼神复杂,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的哨总——胡飞熊。

胡飞熊杵在那里,脸上横肉紧绷,他不是不想跪,也不是动了抓皇子降清的念头。

其实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渡过酉河,追上北撤的忠贞营大部队,然后归队!

什么狗屁皇子,什么狗屁正统。

在胡飞熊这个从崇祯年间就跟着闯王刀头舔血的老贼看来,远不如找到熟悉的营头、可靠的兄弟来得实在。

可忠贞营毕竟还顶着“明军”的名头,至少在明面上,见了宗室皇亲,就得听对方指挥去拼命。

这是规矩,也是大义。

胡飞熊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一旁乔五瞧了顿时厉声喝道:

“呔!尔等几人,见到二殿下,为何不跪?!莫非心存异志,想投了清虏不成?!”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二十多名溃兵猛地抬起头,惊疑、愤怒、戒备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胡飞熊等人!

气氛瞬间紧张混乱!

胡飞熊脸色一变,他身后的七八个亲信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武器。

陆安心中暗叫不好,他虽然不知道那哨总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此时对他最有利的方式肯定是尽可能将这些溃兵笼络为一体,千万不能再起分歧内讧。

于是他立刻上前一步,站到双方视线交汇的中心,声音温和:“都起来吧,非常之时不必拘泥虚礼。”

跪地的溃兵们迟疑着相互看了看,这才慢慢站起身,但目光依旧警惕地瞟向胡飞熊那边。

陆安随后转向胡飞熊,主动开口打破僵局:“这位胡哨总?”

胡飞熊这时已没了刚才自报战绩的倨傲,闷着脸抱了抱拳,算是见礼,但语气依旧生硬:“不敢,小人胡飞熊。”

“胡哨总,”陆安直视着他,“我知道,此刻大家最想的是渡过酉河,找到大部队活命。不知李来亨将军突围北上,已有多久?”

见陆安没有摆什么皇子架子,胡飞熊神色稍缓,立刻答道:“三原侯(李来亨)日落前便已突围了。看现在这月头……”他抬头估摸了一下,“现在怕是过了丑时,至少过了四个时辰了。”

“四个时辰……”陆安沉吟,“大军突围急进,怕是早已走远,我们这些人,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北渡了。”

这话直接说到了胡飞熊心坎里,他最怕的就是眼前这“皇子”突发奇想,要让他们护送着往南回广西找永历朝廷,或者西进去贵州投奔大西军余部。

只要对方目标是向北,去找忠贞营主力,那他们就还有得谈。

胡飞熊脸色明显松动许多,他道:“殿下明鉴,只是……”

他苦笑一声,指了指身后这些残兵,“这方圆百里,都是保靖土司彭贼的地盘。卑职等只知道酉河南岸桥头土司大营后有座石桥,那是北上的要道,其余一概不知。

可彭贼之子彭鼎,带着上千土兵就守在那里,咱们根本过不去,小彭贼还派了人沿河巡逻斩断我等涉渡北归。”

“上千?”听了这消息陆安、冉平等人都是面色凝重。

旁边一溃兵忍不住插嘴,“胡哨总,那是天黑前哨探的消息,后来彭贼肯定分兵了!他们派了好多人出来抓我们,再算送回大营看押,怕是想抓回去当他们奴隶。

现在桥头还有多少人,不好说,但肯定没上千了,但几百还是有的。”

陆安立刻追问:“你是何时瞧见土司派人出来抓溃兵的?”

“天彻底黑之前。”

陆安眼中精光一闪,他迅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桥头守军可能已分兵搜捕忠贞营溃兵,桥头还有不知数量的被俘忠贞营溃兵。

而且……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骤然在心中亮起。

陆安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哀声叹气的脸,朗声道:“既然桥头守军已分兵,且关押着我忠贞营被俘弟兄……”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便趁夜突袭!打破敌营,解救袍泽!然后,从最近的石桥,北上!”

话音落下,四下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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