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夫们也被这惨烈的景象激起了血性,咬着牙,抬着门板、沙袋,冒着不时飞来的箭矢和石块,拼命往缺口处填。
王大牛和卢阿宝带着援兵,死死顶住了贼兵这一波最凶猛的冲击,为修补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刘墩子看到王大牛他们顶上来,看到后面民夫开始填堵缺口,那一直强行支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泄了。
他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晃了晃,向后仰倒。
“刘守备!”旁边一个刚砍翻敌人的士兵连忙扶住他。
刘墩子被扶着,缓缓坐倒在血污的泥地上。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向那段虽然残破、但正在被奋力修补的城墙缺口,又似乎想透过城墙,看向更远的地方,看向陈子先被困的黑石峪方向。
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涌出,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执拗:
“陈……陈大人……我……我答应您的……没丢……杭州府……我没……丢……”
最后一个“丢”字含在血沫里,终是没能完全吐出。
他那双瞪圆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但依旧望着城墙的方向,未曾闭合。
这个憨直、认死理、被陈子先从泥地里拉起来、给了他信任和责任的汉子,最终用最惨烈、也最直接的方式,践行了他的承诺。
他没读过什么书,甚至说不出“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壮语,他只是在城墙塌了的那一刻,用身体填了上去。
因为他答应过陈子先,要守住。
王明远看着刘墩子兀自圆睁的双眼,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几乎窒息。
但他没时间悲痛,一边帮忙搬东西,一边嘶声催促:“快!堵上!快啊!”
沙袋、门板、砖石,乃至阵亡将士的遗体……所有能用上的东西,都被疯狂地填向那个缺口。
在王大牛、卢阿宝和援兵的拼死阻击下,在民夫们不顾生死的填堵下,那个可怕的缺口,终于被暂时堵住了,虽然只是用杂物和血肉勉强堆砌起来的单薄屏障。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祸不单行”这句老话。
就在西门缺口刚刚被堵住,众人惊魂未定之际——
“东面!东面城墙也裂了!”
“南门!南门垛口塌了一片!贼兵上城了!”
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杭州府的府城,这座曾经看似坚固的东南雄城,在被连续数日不惜代价的猛攻之后,终于开始全面崩溃了。
王明远在亲卫的簇拥下,冲上附近一段尚算完好的城墙,举目望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凉到脚底。
不止一处!不止西门!
目力所及,好几段城墙都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倾斜,甚至小范围的坍塌!
贼兵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这些新出现的薄弱点疯狂涌去,嚎叫着向上攀爬。
杭州府的城墙……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王明远并非不知兵事的官员,他甚至还仔细勘察过杭州府的城防。
这城墙高大厚重,按理说,绝不至于在数日之内就崩坏至此!
除非……
他目光死死盯着一段正在坍塌的墙体断面。
那断口处,裸-露出来的并非青灰色的、质地坚硬的条石,而是一种颜色灰白、质地疏松的砖石,甚至夹杂着大量的泥土和草茎!
与旁边完好的、颜色深青、质地密实的城墙用砖,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明远瞬间明白了。
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冰寒刺骨的凉意,猛地窜上他的心头,让他甚至想放声大笑,又想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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