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猩红色天鹅绒桌布上,投下一道道冰冷的条纹。
桌子的这一边,坐着陈嘉庚。
深灰色长衫,面容平静。
但眼神,如出鞘的刀。
桌子的那一边,坐着五个人。
英国特使托马斯爵士,头发花白,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法国特使杜邦,矮胖的身子陷在椅子里,丝绸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擦了又湿。
他们身后,三名殖民部高级官员,脸色铁青如铁。
窗外三百米外。
“龙腾”号的六门380毫米主炮,依然对准着总督府。
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六只随时会扑杀的猛兽。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像死神的倒计时。
“第一条。”
陈嘉庚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英国、法国,立即承认西南国防军对缅甸、泰国、柬埔寨、越南的全部主权,永不干涉其内政。
上述各国现存的英法租界、领事裁判权、关税特权,自条约生效之日起,全部废除。”
托马斯爵士猛地抬头:“这不可能!租界是各种条约明确——”
轰!!!!!!
一声巨响,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人脸色一白。
一名副手撞开门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他们在向圣淘沙岛开炮!全舰队齐射!”
圣淘沙岛,新加坡外海无人岛。
距离总督府,直线距离十五公里。
陈嘉庚看了一眼怀表。
“现在是下午2点03分。
龙将军说了,每轮齐射间隔十分钟。
如果十分钟内谈不拢,下一轮炮击的目标,是新加坡港的英军油库。”
他抬起头,看着托马斯爵士,眼神平静:
“油库爆炸的话,整个港口会烧三天三夜。
爵士,你要赌吗?”
托马斯爵士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
杜邦压低声音,用法语嘀咕:“他在虚张声势……”
“那你可以试试。”
陈嘉庚突然用流利纯正的法语回答,
“看看龙将军敢不敢炸。”
杜邦愣住了。
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墙上的挂钟,
滴答。
滴答。
2点08分。
2点09分。
2点10分。
轰!!!!!!
第二轮齐射,准时响起。
这一次,爆炸声更近,震感更强。
整栋总督府,都在剧烈摇晃。
“他们在轰击樟宜海军基地外围!基地发电站被击中!全港区停电!”
又一名副手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会议室陷入黑暗。
应急灯亮起。
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明暗不定,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陈嘉庚从公文包里取出煤油灯,点燃。
跳动的灯火,映着他平静的脸。
“还有七分钟,第三轮。”
他说。
托马斯爵士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灰败。
“租界……可以还。”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但领事裁判权必须保留。这是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司法底线,绝不能——”
陈嘉庚站起身。
拿起公文包。
转身就走。
“等等!”托马斯爵士猛地站起来,“你要去哪里?”
“回‘龙腾’号。”
陈嘉布头也不回,
“龙将军在等我的消息。
如果三点前我没有回去,他会认为谈判破裂,全面进攻。”
“全面进攻”四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杜邦尖叫起来:“你不能走!我们还在谈判!”
陈嘉庚在门口停住脚步。
缓缓转身。
“谈判?”
他笑了。
笑容冰冷刺骨。
“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你们和中国谈判过吗?
《金陵条约》是谈判吗?
《元大都条约》是谈判吗?
《00年条约》是谈判吗?”
他走回桌边。
双手撑在桌上。
身体前倾。
盯着托马斯爵士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些年,你们坐在谈判桌上,给中国开条件的时候,
给过我们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没有。”
“你们用炮舰指着紫禁城,
用刺刀抵着中国人的喉咙,
说‘签字,或者死’。”
“现在——”
陈嘉庚直起身。
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轮到你们了。”
托马斯爵士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炮声,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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