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冬把离婚证往桌上一拍,声儿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苏晚晴,你记住,我这辈子不会给你养老!你跟胡丽丽两个搅屎棍,害得我家破人亡!”
苏晚晴坐在门槛上嗑瓜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琴琴躲在她身后,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嘴瘪了又瘪,到底没哭出来。
“你聋了?”陈立冬急了。
苏晚晴终于抬头看他一眼,“你说完了?说完了门在那边。”
陈立冬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好几回,最后一跺脚走了。巷口那个烫了卷毛的女人等得不耐烦,拽着他胳膊就往远处去了。
苏晚晴低下头,把一颗瓜子壳吐进纸杯里,“琴琴,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
小丫头点点头。
炉子上的火苗窜起来,水还没开,外头又响了敲门声。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灰色夹克,头发抹了发蜡,收拾得利利索索。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在门口站了有半分钟才开口。
“苏姐,我来是跟你道歉的。”
苏晚晴拿着锅铲回头瞧了瞧,“周建明?”
“嗯。”周建明把点心往桌上放,“上回的事,是我冤枉你了。我们查清楚了,你跟那帮人没有半点关系。我爸那天要不是碰上你,那六万块钱就真打水漂了。”
“查了多久?”
“……半个月。”
苏晚晴没接话,转身往锅里丢了把挂面。
周建明站在那儿,有些尴尬。他做生意这么多年,求人办事、看人脸色是常事,但跟一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道歉,还真是头一遭。
“苏姐——”
“面要不要吃?”
周建明愣了一下,“……吃。”
两个人坐在小方桌前,一人一碗清汤面。琴琴在旁边吸溜得最响。周建明吃了两口,觉得这面煮得不赖,放了点猪油和葱花,简单但有滋味。
“你在通信公司干?”苏晚晴问。
“嗯,省移动办事处。”
“那你管装电话线不管?”
周建明筷子顿了顿,“你要装电话?”
“我不光要装电话,”苏晚晴放下碗,“我想跟你谈个事。”
她说话利索,没什么弯弯绕。这两年厂子效益越来越差,她在车间里一个月挣三百块,养活自己和琴琴紧紧巴巴。但她脑子活,看得远——街面上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哪个不需要电话?安一部座机,光初装费就是三千块。
“我能帮你拉客户。”苏晚晴说,“这一片的个体户我都熟,谁家要装电话、谁家要开通长途,我摸得清清楚楚。你给我一个代理的资格就行。”
周建明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
“苏姐,你挺直接的。”
“跟你绕圈子浪费时间,你也不喜欢。”
周建明笑了。这话确实没错。这女人精明,但不让人讨厌,该要什么、能给什么,算得明明白白。
“行,我回去跟领导报一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得自己跑业务,公司不管底薪。”
“我什么时候找你要过底薪?”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苏晚晴第二天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揣着一沓宣传单页出了门。厂子里上白班的同事看见她,问她干嘛去,她说出去办点事。
消息传得快,三天不到,整个车间都知道苏晚晴在外头揽电话安装的活儿了。
那天下午,周建明约她在新开的那家饺子馆碰头,说要把代理合同签了。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要了一盘三鲜馅、一盘猪肉大葱,边吃边聊。
苏晚晴正说到南城那片新开发的商铺,余光扫到门口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她没在意,继续说。
但那个人影没走,在门外抽了根烟,又从玻璃窗往里瞄了好几回。
刘德才,厂子里的库管。四十五六的年纪,头发稀了大半,裤腰带往上系了三寸,配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活像个下乡收鸡蛋的。
他跟苏晚晴的事,厂子里有人知道,有人装不知道。说白了,苏晚晴刚离婚那阵子最难的时候,刘德才借着库管的便利,给她调了个轻松岗位,年底发东西也多分了些。苏晚晴不是没数的人,请他吃过两回饭,逢年过节也给他送点东西,但仅此而已。
刘德才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苏晚晴没答应,刘德才也没撕破脸,两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耗着。直到今天——他亲眼看见苏晚晴跟个穿夹克的男人坐在饺子馆里有说有笑。
刘德才把烟头摁灭在鞋底,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刚进厂门,传达室的老张头就叫住她:“晚晴啊,刘库管让你去库房一趟。”
库房在厂区最西边,挨着围墙,平时没什么人来。苏晚晴推门进去,一股子霉味呛人。刘德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露出几张单据。
“晚晴,坐。”
“不坐了,什么事你说。”
刘德才把信封推过来,“我算了一下,这两年我帮你调岗、多分东西、搭车接送,前前后后也有个两千块了。这些单据你看看,有没有记错的。”
苏晚晴低头翻了翻那些单据——有些是他自己记的流水账,有些是食堂的饭票,连去年中秋节多给她分的两桶花生油都列上了。
她没生气。
“行,多少?”
“两千一百四。”
“我给你凑个整,两千二。”
刘德才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有点懵。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是昨天刚从银行取的——她打算拿来当跑业务的周转资金。一张一张数了二十二张,码得齐齐整整放在桌上。
“钱在这儿,刘库管数一下。从今往后,咱俩清清白白,谁也不欠谁。”
她转身要走。
“晚晴,”刘德才在后面喊了一声,嗓子有些干涩,“你跟那个男的,什么关系?”
苏晚晴脚步没停,“跟你没关系。”
库房的铁门“哐”一声关上了。
刘德才坐在桌后面,盯着那二十二张钞票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当天中午,食堂里就热闹了。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苏晚晴在外面傍上了大款,天天下馆子,穿的用的都是人家给买的。越传越离谱,到了下午茶歇的时候,连她穿了件新外套都成了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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