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鲁蹲在地上,盯着那些痕迹,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们刚走不久。追!”
他站起身,一挥狼牙棒,带着队伍顺着痕迹追下去。
追了十几里。
痕迹消失了。
不是凭空消失,而是变成了一团乱麻。
马蹄印在这里转了好几个圈,一圈一圈,把地面踩得稀烂。
然后分成三个方向散开,一队往东,一队往北,一队往西。
又在更远的地方重新汇合,然后又再次消失在一片碎石滩上。
碎石滩上全是石头,大大小小,圆滚滚的,马蹄踩上去留不下印子。
图鲁蹲在地上,盯着那片碎石滩,眉头紧锁。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痕迹是假的。
是那群炎狗故意留下的,专门用来迷惑追兵。
先在这里转圈,把地面踩乱,让人分不清方向。
然后分成三队,分头跑,让人不知道追哪一队。
再在远处汇合,把人引到碎石滩上,让马蹄印消失。
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图鲁一拳砸在地上,拳头砸在碎石上,磕破了皮,血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他娘的!”
他站起身,骂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继续搜!老子不信他们能一直躲下去!”
十月十九日,清晨。
图鲁带着队伍在山里转了一整天。
上午,他们在东边的山梁上发现了一处刚被遗弃的营地。
营地不大,能容纳一两百人。
灶膛里的灰还是温的,用手一摸,烫手。
地上散落着干粮渣,还有一些被丢弃的破布条,上面沾着血,是新伤。
人却已经不见了。
图鲁蹲在灶膛前,伸手探了探灰烬的温度,又看了看那些带血的布条。
“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这儿。分头搜!跑不远!”
两千骑兵散开,在山梁上拉网式搜索。
图鲁带着一队人顺着山脊往北追,追了十几里,什么也没找到。
中午,他们在西边的河谷里发现了新的马蹄印。
印子很新鲜,边缘没有坍塌,像是刚踩上去不久。
图鲁策马追上去,追了十几里,印子又消失了。
这一次不是在碎石滩上,是在一条小溪边。
溪水很浅,刚没过马蹄,但水流很急,把泥土冲得干干净净。
马从溪水里走过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图鲁勒住马,站在溪边,看着那条哗哗流淌的溪水,脸色铁青。
他知道,那群炎狗又从溪水里跑了。
水能冲掉痕迹,他不知道他们往上游去了还是往下游去了,不知道他们从哪个地方上了岸。
每一次,他都觉得快追上了。
每一次,都扑空。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抓一条泥鳅,明明攥在手里了,一用力,滑出去了。
他咬了咬牙,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骑兵吼道。
“分两队!一队往上,一队往下!沿着溪边走,找上岸的痕迹!”
骑兵们领命,分头行动。
图鲁带着一队人往上游走,走了七八里,在一处河滩上发现了新的马蹄印。
印子从水里出来,踩在湿泥上,歪歪扭扭地往山坡上去了。
“找到了!追!”
他策马冲上山坡,身后的人跟着他,马蹄踏在碎石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追了五六里,到了一片密林前。
林子很密,树与树之间只容一匹马勉强通过,树枝低垂,刮在甲胄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图鲁勒住马,看了一眼林子深处,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这种地方,太容易中埋伏了。
他不是怕,是不想拿弟兄们的命去赌。
“绕过去!从林子外面走!”
队伍绕开密林,从山脊上走。
又追了十几里,天快黑了,还是没有追上。
图鲁下令扎营。
两千人围成一圈,篝火点点,哨兵密布。
营地选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四周是低矮的灌木,视野很好,不容易被偷袭。
图鲁坐在篝火旁,啃着干羊肉。
干羊肉硬得像石头,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冲了下去。
他越想越窝火。
追了一天一夜,连炎狗的影子都没看见。
那些痕迹,那些灰烬,那些马蹄印,就像是故意留给他的,像是在嘲笑他。
“你追不上我。”
图鲁把干羊肉往地上一扔,擦了擦嘴,盯着火光发呆。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粗犷的面孔被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还是眯着的,像狼一样,但里面没有笑意,只有烦躁和恼怒。
一个千夫长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声道:“将军,弟兄们跑了一天,累了。明天再追吧。”
图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千夫长又道:“那些炎狗,藏得太深了。咱们这么追下去,不是办法。”
图鲁转过头,看着他。
“你有什么办法?”
千夫长想了想:“不如分兵。两千人一起追,动静太大,他们老远就能听见。分成几队,每队三五百人,分散搜索,找到痕迹再合兵。”
图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明日分兵。你带五百人往东,我带五百人往西,剩下的一千分成两队,往北和往南。谁发现了,放信号,其他人合围。”
千夫长抱拳:“是!”
图鲁转过头,继续盯着火光。
他想起叱罗伏鹰的话——“很会藏”。
果然很会藏。
他打了二十年仗,没见过这么能藏的对手。
但没关系。
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他早晚会把那个凌风揪出来。
一棒子砸死。
或者活捉。
都行。
只要他死了。
图鲁又咬了一口干羊肉,嚼了两下,咽不下去,索性不吃了,把肉往火里一扔,火苗舔着肉块,发出滋滋的声响。
十月十九日夜。
藏锋谷,混成营营地。
谷口的高石上,凌风举着望远镜向北瞭望。
夜很黑,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连个影子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但望远镜里,北凉骑兵的篝火星星点点,散落在山间,像一把被风吹散的萤火虫,又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那些火光有的近,有的远,有的亮,有的暗,连成一片不规则的弧线,从东北方向一直延伸到西北方向,像一张半圆的网,罩在藏锋谷的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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