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顾客请注意,生鲜区鸡蛋限时特惠,每斤三块九毛八,每人限购五斤……”
劣质音响里循环播放的叫卖声,混杂着大爷大妈抢购的嘈杂,构成了林晓大三暑假的主旋律。
林晓,二十岁,某二本大学在读学生,此时正戴着一顶可笑的红色鸭舌帽,腰系印着“万家乐仓储超市”的大红围裙,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食用油区域推销。
为了那台心心念念的新款手机,她不得不向资本低头。
“这哪是兼职,简直是特种兵拉练。”林晓揉了揉酸痛的腰,眼神飘向货架顶端。
那几桶5L装的花生油要是都能卖出去,今天的提成就够买个手机壳了。
正想着,一声尖锐的童音突然刺破了喧嚣。
“我的气球!”
四五岁的熊孩子挣脱了奶奶的手,像枚失控的小炮弹,一头撞向了货架最底层的支撑柱。
咔嚓。
金属的呻吟声在林晓耳边炸响。她一抬头,眼皮狂跳。
顶层那几桶沉重的花生油歪了歪,便如泰山压顶般倾斜而下。
“小心!”鲜少锻炼的林晓,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孩子被推开,林晓也摔倒在地,一桶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林晓的太阳穴上。
剧痛袭来的瞬间,林晓的意识瞬间断片。
……
风,夹杂着粗粝的沙尘,狠狠抽在脸上。
疼。
林晓猛地睁开眼,猛吸了一口气,却被满嘴的黄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一边咳,一边茫然四顾。
没有白色的医院天花板,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更没有哭天抢地的老妈。
入眼处是沟壑纵横的黄土坡,一簇簇暗绿色的野草胡乱长在土坡上,像是头上的斑秃。
看起来,倒挺像是电视剧里的大西北。
“这给我干哪来了?”
林晓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不禁满心苦笑。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万家乐仓储超市·天天平价”的大红围裙,脚上是一双高仿耐克运动鞋,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补货用的记号笔。
这身打扮,哪怕是在Cosplay漫展上都显得寒酸,更别提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黄土高坡上,简直就像在一张黑白老照片里硬P进了一个高饱和度的红点,违和感爆棚。
还没等她理清这究竟是穿越还是整蛊综艺,一阵猥琐的笑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哟,大哥,你看那儿!红彤彤的一片,是个花姑娘!”
林晓浑身一僵,顺着声音望去。
两个男人正从坡下晃晃悠悠地走上来。他们穿着松松垮垮的土黄色军装,头上戴着像顶着两片卫生巾似的圆筒帽,背后还斜挎着一米多长的老旧步枪。
二鬼子!
皇协军!
林晓的《亮剑》十级学者本能瞬间接通。
这身皮,这副走路没骨头的德行,绝对错不了!
那两个伪军显然也看清了林晓。在这灰扑扑的晋西北,林晓那虽然沾了土但依然白皙细嫩的脸蛋,加上那件勾勒出身形的奇怪短袖和围裙,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天降的“肥肉”。
“乖乖,这打扮……够劲儿啊!”领头的伪军满嘴黄牙,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淫邪的目光像带刺的钩子,在林晓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刮来刮去,“小妹妹,跟哥走呗?皇军那儿正缺洗衣裳的,哥保你吃香喝辣。”
另一个伪军更是直接搓着手,嘿嘿怪笑着逼近:“大哥,这荒山野岭的,咱哥俩先帮皇军验验货也不迟嘛。”
恐惧如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这不是电视剧,没有暂停键,也没有弹幕护体。
那种被当成猎物盯上的战栗感,让林晓的汗毛根根倒竖。
跑!
这个字在脑海中炸开,林晓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尖叫,转身就往身后的树林里冲去。
“哎?还敢跑!”身后的伪军怪叫一声,“快追!抓活的!”
林晓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
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烧,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重得像打雷。
树枝抽打在脸上、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停,不然就完了!
“站住!再跑老子开枪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
林晓不敢回头,她利用自己体型瘦小的优势,专门往灌木丛生的复杂地形里钻。
红色的围裙在树林里太显眼,她想扯掉,但死结系得太紧,越急越解不开,只能像个移动的活靶子一样狂奔。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她身侧的树干上,木屑飞溅,擦过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林晓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
“妈的,别打了!打死了就不好玩了!”后面的伪军骂骂咧咧。
林晓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作为现代大学生,她的体能仅限于体测前充数地跑上几圈,哪里比得过这些兵油子?
她踉踉跄跄地跑着,却没发现前面是一道陡峭的土坡,脚下忽地一滑,整个人狼狈地滚了下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
阴影笼罩下来。两个伪军站在坡顶,居高临下地看着灰头土脸的林晓,像是看着猫儿在看玩腻了的老鼠。
领头的伪军把枪往身后一背,一边解裤腰带一边狞笑着往下滑:“小娘皮,把哥累得够呛。今天不好好伺候伺候老子,老子就把你喂狼!”
林晓绝望地向后挪动,腿抖得像筛糠。
完了。
刚穿越就要落地成盒?
还是以这种最屈辱的方式?
那个伪军的一口黄牙越来越近,口臭味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林晓紧紧闭上眼,抓起手边的石头就往他头上砸去——
“啪!”
一声清脆短促的爆响,突兀地炸裂在空气中。
林晓只觉得脸上一热,温热的液体溅了她一脸。
她颤抖着睁开眼。
刚才还一脸淫笑的伪军,此刻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哥?!”坡顶的另一个伪军吓傻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端起枪往四周瞎比划,“谁?!谁他妈……”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坡顶那家伙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天灵盖仿佛被掀飞了一块,尸体顺着土坡骨碌碌地滚到了林晓脚边,同样死不瞑目。
神枪手!
林晓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远处的山梁上,黄尘滚滚。
一匹漆黑的高头大马,正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漫天沙尘中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身穿灰色粗布军装,风纪扣敞开着,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领子。他一手勒着缰绳,一手举着一把驳壳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那人骑术极佳,到了近前猛地一勒马缰。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带起的尘土扑了林晓一脸。
“吁——!”
马蹄重重落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林晓仰起头,逆着刺眼的阳光,终于看清了马上那人的脸。
大脑袋,宽脑门。
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像狼一样狡黠又带点凶狠的光。
林晓的瞳孔剧烈地震。
这张脸,她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熟悉到那是她在无数个刷剧的夜晚里的精神图腾!
这不就是那个把天捅破了都不怕,敢打平安县城,除了跟旅长干架之外什么都敢干的……
“李云龙?!”
这三个字,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林晓嘴里蹦了出来。
马上的男人眉头一皱。
他本来正准备收枪,听到这一声喊,那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一转,毫不犹豫地再次指向了林晓的脑门。
那股子杀气,比刚才那两个伪军加起来还要浓烈百倍。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压迫感。
“嗯?”
李云龙眯起眼睛,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晓——这姑娘穿着从未见过的红布兜子,露胳膊露腿,居然还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他扯着破锣嗓子就开了腔:“你个女娃娃,咋知道老子叫李云龙?”
李云龙的大拇指轻轻扣开了驳壳枪的击锤,眼睛一瞪盯着林晓:“说!你是哪部分的?是不是鬼子的探子?!”
林晓看着那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又看了看李云龙那张写满怀疑的大脸。
她咽了口唾沫,明明紧张得手脚冰凉,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不是说好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么?
怎么真人比电视上看着还黑啊……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