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蹲在弹药箱旁边,借着最后一截蜡烛的火光翻译那份密封信封里的文件。
信纸一共七页。打字机打的。每一页的右上角都盖着一个血红色的鹰形印章,印章下方是手写的编号——#17。
第十七份。
林秀芝的手指在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赵铁柱一眼。那表情让赵铁柱的心“咯噔”一下。
“念。”
林秀芝咽了口唾沫,重新低下头。
“第一项结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通过对缴获物资的材料分析,可以确认:投送物资的制造工艺远超当前苏联的工业能力。部分金属合金的配方在当今世界任何已知工厂中均不存在。排除苏联援助的可能性。”
赵铁柱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出声。
“第二项结论——投送物资的技术水平评估。以缴获的止血粉样品为例,其中包含的高分子聚合物至少领先当前化学工业五十年以上。军靴的材料密度和保暖系数也远超现有任何军事装备的标准。综合判断,这些物资来自一个技术水平领先当前世界五十至一百年的来源。”
赵铁柱的手指开始在枪托上无意识地敲击。
“第三项结论——”林秀芝的声音更低了,“每次投送发生前,监测站均记录到一次极短暂的电磁波动。波动频率与已知的任何军用或民用通讯频段完全不匹配。经反复比对,该频率不属于当前人类掌握的任何通讯技术。”
坑道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嗤嗤”声。
林秀芝翻到最后一页。
她的手抖了一下。
“最后——”她的声音涩得几乎卡在了嗓子眼里,“凯恩的原话是:'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些物资来自未来。而那个未来,正在通过某种方式观察着我们。'”
赵铁柱闭上了眼。
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凯恩。
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鬼。一个蹲在倭国本土遥控指挥的影子。一个用二十一个人撒了一张五十公里大网的猎手。
而这个猎手,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他还没有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但他离捅破只差一步。
赵铁柱将报告从林秀芝手里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虽然看不懂英文,但他把每一页纸的样子都记在了脑子里。
“金水。”
李金水从电台前探出头:“到!”
“加密发报。把这份报告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转给团部。”赵铁柱将报告递了过去,“附上俺的建议——”
他顿了两秒。
“必须在凯恩把这些证据往上报之前,干掉他的情报网。否则——”
他没有说“否则”后面的话。
但坑道里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明白。
否则,通道的秘密就彻底暴露了。
到那时候,鹰国佬不会只派几个观察组来盯梢。他们会调整整个战略。会用举国之力来研究这个东西。
而一旦他们搞明白了这个东西是什么——
赵铁柱不敢往下想。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嘀嘀——”
电报发出去了。
与此同时。
现代时空,京城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技术组截获凯恩第十七份报告的时间,比赵铁柱翻译完还早了四个小时。
他们有自己的手段。
李国安上将站在指挥台前,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凯恩报告的英文原文和中文翻译并排显示着。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军衔最低的是大校。
没有人说话。
李国安打破了沉默。
“问题很简单。”他的声音不高,但压得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沉了下去,“凯恩已经推导出了'来自未来'这个结论。他目前缺少的只是实物证据——而我们的观察组伏击虽然消灭了一支,但他手下还剩六支。”
他看向雷战。
“如果他把这些证据呈报给鹰国高层,会发生什么?”
雷战站在角落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最好的情况——鹰国高层认为他疯了,报告石沉大海。”
“最坏的情况?”
“鹰国调整战略。”雷战的声音冷得像刀,“他们不需要搞明白通道是什么——他们只需要确认这个东西存在。然后他们会做两件事:第一,集中所有情报力量定位通道的开启坐标;第二,对相关区域实施地毯式轰炸。”
会议室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度。
“建议。”雷战走到指挥台前,手指点在全息屏幕上凯恩的照片上——一个四十出头的白人,鹰钩鼻,眼窝深陷,穿着便装。
“通过通道向赵铁柱传递凯恩情报网的详细分布信息。”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由前线执行定点清除。”
李国安看了他三秒。
“批准。”
两个字。
干脆利落。
当晚。
平行时空。临时宿营地。
赵铁柱趴在弹药箱上,借着月光研究从通道新投送过来的情报文件——凯恩情报网剩余六支观察组的大致活动范围、人员配置和通讯频率。
他正在用铅笔头在地图上标注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坑道外面传了进来。
极其微弱。
断断续续的。
被风雪声盖住了大半——但在两次风声的间隙里,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是哭声。
婴儿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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