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街而过，卷起细碎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脚步声与喘息声交叠在一起，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回去的路漫长得望不见头。阿公架着夏宇，修搀着夏天，夏美扶着夏晴。雄哥在前面领路，一路沉默。
唯一激动的大约只有夏美。她特意拉着夏晴落在最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老姐，到底怎么回事？”声音里藏着一种努力压抑却怎么也按捺不住的兴奋，“势利鬼怎么有异能了？而且看起来比鬼龙还猛？”
夏晴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没力气答话。
夏美也不在意，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似的继续输出：“还有老母达令——你看她那张脸，鼓得跟河豚似的。你们要完蛋了哦——”尾音上扬，翘出一个怎么也藏不住的弧度。
“你小点声。”夏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这明目张胆的、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幸灾乐祸，是怎么回事？
对夏美而言，夏晴和夏宇一向是老母达令口中的“榜样”——成绩好、能力强、懂事、靠谱、从不让人操心。而她夏美呢？成绩不行，闯祸不断，整天被念叨“你看看你哥你姐”。
现在好了。
榜样翻车了。
夏美觉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挨过的所有训斥都值了，老母达令打脸了吧！最乖的两个偏做最出格的事，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很小声啊。”夏美压低嗓音，嘴角的弧度却咧得比谁都大，“我就是想说——老姐，你也有今天。”
夏晴：“……你真是我亲妹。”
“那必须的。”夏美理直气壮。
夏晴没力气跟她拌嘴，将重量又往她身上压了几分。夏美的膝盖弯了一下，旋即又撑直了，嘴里小声吐槽了句“重死了”，手却收得更紧，把人撑得更稳，跟上前面的众人。
夏公馆灯火通明，敞开的大门透出暖黄的光，在台阶上铺成一片光毯。
叶思仁一直等在客厅里，衣衫褶皱，头发乱糟糟的，满脸焦急。听见脚步声的瞬间，他整个人像上了发条般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怎么样？没事吧！”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上上下下地打量，活像一只焦急的老母鸡在清点自己的小鸡仔。
雄哥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连一个眼神都没落下。
“有事。”夏晴靠在夏美肩上，声音又软又哑，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老爸，我好累，我想休息。”眼泪说来就来，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叶思仁的心瞬间碎成了渣。
“好好好——”他连忙上前，伸手接住夏晴，“老爸扶你上去休息啊！先别站着了，慢慢走，慢慢走——”
夏晴顺势往叶思仁身上一靠，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朝一旁的夏宇和夏天使了个眼色——快跟上啊！
夏宇一秒会意：“阿公，我也好累，我先去睡了啊。”说着往楼梯口走。
只有夏天一脸茫然，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休息个屁！”
一声怒吼像炮弹在夏公馆门廊里炸开。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屋檐下的灯都晃了一下，大到院子里的树叶簌簌作响，大到叶思仁扶着夏晴的双手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连连后退，动作之快，堪比条件反射。
夏晴刚才整个人都靠在老爸身上，老爸这么一躲，她差点栽到地上去。还好修和夏美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夏晴：“！……”
雄哥一把扯住夏宇按在沙发上，眼神看向夏晴，夏晴识趣地坐到夏宇旁边。修扶着夏天也坐了下来。三兄妹并排坐着，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像三棵被暴风雨打蔫的菜苗。
叶思仁觉得刚才的举动有损父亲形象，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个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雄，孩子们回来了就好，你想教训他们也得等休息好了呀！你看他们——”
雄哥的目光像一把刀，从叶思仁脸上剜过去。
叶思仁默默闭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接退到餐桌边。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没有的事。孩子们自求多福吧！
夏宇夏晴夏天：“……”老爸，你硬气一点啊！
叶思仁避开三兄妹的目光，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树。
阿公拉着修也坐到了餐厅。这三个孩子确实要批评，也太乱来了。
夏美也站了过去，双手环胸，目光在雄哥和夏晴夏天夏宇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坐等好戏。
雄哥站在客厅里，双手叉腰，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针的声音。
“咔——咔——咔——”
“夏宇。”雄哥点名。
夏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道裂缝有多危险？”雄哥的声音在咆哮，“你一个人去堵裂缝——你觉得自己很能耐是不是？”
“夏晴！”雄哥继续点名。
夏晴的身体瞬间绷直。
“你一个人溜出去追踪魔物，连个招呼都不打——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万一裂缝里蹦出来几个魔君，你今天还能活着回来吗？昂——”尾音直线飙升！！！
“夏天！”
夏天抬起头，表情茫然中透着一丝心虚。
“你——”
雄哥看着他那张脸，再想起鬼龙，气不打一处来，“你让鬼龙出来。”
夏天缩了缩脖子：“……鬼龙说他睡着了。”
！！！夏晴夏宇忍不住侧头，夏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哥，怪不得鬼龙会天天骂你”，对上雄哥跟激光炮似的眼神一秒收声低头。
雄哥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瞥了一眼餐厅里坐着的修，努力顺着气，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三个，给我听好了。”她的目光钉在三兄妹脸上，一字一句地说：“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你们在事情发生后尽力补救，负起责任，没有愧对夏兰荇德这个姓氏。作为夏兰荇德家现任家主，我对你们的担当表示认可。”
缩成鹌鹑的三兄妹面面相觑——老妈吃错药了吧！居然有表扬？
“但是——”雄哥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的莽撞行为，是绝对错误的。你们有没有想过，虽然夏晴是无心的，但如果没挡住，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北区那些麻瓜，甚至整个铁时空都会受到影响。这次是你们幸运，但我作为家主，不能因为这次的事情没造成严重后果就轻易揭过。你们三个，必须严惩，对这次的事进行深刻的反思和检讨，听见没有？”
三兄妹异口同声：“听见了”。
修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雄哥这段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铁克禁卫军听的，说给铁克盟听的。
“修团长，”雄哥转过头，表情从疾风骤雨陡然切换成了春风化雨，笑眯眯的，“今天的事，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夏兰荇德家必定会严惩。感谢铁克禁卫军的兄弟们倾力帮忙，感谢你送我们回来，夏兰荇德家会记住的。”
修还有什么好说的：“雄哥的意思我明白，我会替你转达，那我先告辞了。”
雄哥热情地送修离开，抹掉眼眶里掉下的泪，转头一秒挂脸：“还不给我跪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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