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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尚文学 > 猎杀财神 > 第四十章 鬼畜交锋
 
走廊很长。
陆悬鱼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是青灰色的石板,踩上去没有声音。两边的石壁上嵌着幽绿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会儿像根竹竿,一会儿又缩成一团。
小貔貅蹲在他肩膀上,亮晶晶的眼睛四处乱转。它时不时抽抽鼻子,像是在嗅什么。
“别紧张。”陆悬鱼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安慰它还是安慰自己,“一会儿见机行事。”
小貔貅“啾”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脖子。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个拐角。拐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小小的门厅,只有几丈见方,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门厅尽头,立着一扇门。
那门很普通,跟寻常人家的木门没什么两样,刷着黑漆,上面镶着三个铜钉。陆悬鱼盯着那三个铜钉看了几眼——左边那颗,比其他的大一圈,隐隐发光。
就是这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
他猛地回头,崔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陆悬鱼哆嗦着问。
“你能不能不吓人!!?”
崔钰没说话,挠了挠头,指了指那扇门,又指了指他,然后伸出手,做了个“拿出来”的手势。
陆悬鱼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搜身。
钱通那老狐狸,肯定会让人搜身。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块记录石,正要递给崔钰,忽然又想起什么。
“万一他们搜你呢?”
崔钰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意思是“我不进去”。
陆悬鱼松了口气,把记录石递过去。
小貔貅忽然“啾”了一声,从陆悬鱼肩膀上跳下来,跑到崔钰脚边,仰着头看他。
崔钰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子,把那块记录石递到小貔貅嘴边。
小貔貅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陆悬鱼眼睛都直了。
“你……它……”
崔钰站起身,看着小貔貅,淡淡道:“能藏一会儿。时间久了会消化。”
小貔貅打了个嗝,用爪子拍拍肚子,冲陆悬鱼“啾”了一声,像是在说——“放心,交给我”。
陆悬鱼哭笑不得。
“那什么时候拿出来?”
崔钰道:“等它想拉的时候。”
陆悬鱼:“……”
小貔貅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不满地“啾”了一声,然后跳回陆悬鱼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那模样乖巧得很。
崔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陆悬鱼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扇门前,伸出手,敲了敲。
“笃笃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钱通,是一个穿着灰袍的鬼吏,尖嘴猴腮,一脸精明相。他上下打量着陆悬鱼,目光在他那身绸缎衣裳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肩膀上那只小东西身上。
“找谁?”
陆悬鱼挺起胸,一脸倨傲。
“找钱爷。黄六介绍来的。”
那鬼吏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笑。
“原来是黄六的朋友,请进请进。”
他侧身让开,陆悬鱼大步走进去。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边有几间小屋。鬼吏带着他走到最里面一间,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屋里不大,只有几丈见方,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下摊着几本账册。
两个鬼吏坐在桌后,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听见动静,他们抬起头,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在陆悬鱼身上。
“搜身。”其中一个说。
陆悬鱼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淡定。
“搜吧。”
那两个鬼吏站起身,一前一后围上来。一个搜前面,一个搜后面,手法熟练,一看就是老手。陆悬鱼的钱袋被翻出来,打开看了看,又还给他。玉佩被捏了捏,确认是真的。腰带被敲了敲,没有夹层。靴子被脱下来,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一个鬼吏搜完,冲另一个点了点头。
那鬼吏走到陆悬鱼面前,盯着他肩膀上的小貔貅。
“这是什么?”
陆悬鱼干笑两声:“我养的宠物。从小跟着我,离不开。”
那鬼吏伸出手,想要抓小貔貅。小貔貅冲他“啾”了一声,往后缩了缩。
“让它下来,检查一下。”
陆悬鱼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镇定。
他摸了摸小貔貅的脑袋,轻声道:“乖,下来让他们看看。”
小貔貅不情不愿地跳下来,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两个鬼吏,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一个鬼吏蹲下身子,把小貔貅翻过来看了看肚子,又捏了捏它的爪子,摸了摸它的毛。小貔貅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弄,只是偶尔“啾”一声,像是在抗议。
那鬼吏检查完,站起身,冲另一个摇了摇头。
“没问题。”
陆悬鱼松了口气,赶紧把小貔貅抱起来。
两个鬼吏重新坐下,冲他摆了摆手。
“进去吧。”
陆悬鱼大步往里走。
穿过那间小屋,又是一条走廊。这回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比前面那些都大,漆成暗红色,门上镶着一块铜牌,刻着两个字——“钱”。
陆悬鱼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陆悬鱼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大,比外面那些小屋加起来都大。四壁摆着高大的柜子,柜子里塞满了账册和玉简。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案,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尖嘴猴腮,小眼睛滴溜溜转——正是钱通。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官袍,袍子上没有任何品级标识,只在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的小牌。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翻看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那双小眼睛在陆悬鱼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肩膀上的小貔貅身上。
就那么一眼,陆悬鱼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在掂量你,在琢磨你,在算计你。
陆悬鱼心里一凛,脸上却堆起笑。
“钱爷?”
钱通没有让他坐,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太久了,久到陆悬鱼感觉自己快被看穿了。
他终于开口。
“黄六介绍的?”
陆悬鱼点点头。
钱通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
“坐。”
陆悬鱼在他对面坐下,把小貔貅放在桌上。
钱通盯着小貔貅看了几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移开。
“说吧,什么事?”
陆悬鱼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想找钱爷帮个忙。”
钱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悬鱼从怀里摸出那个钱袋,放在桌上,打开。
幽绿的魂石露出来,在油灯下泛着光。
钱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伸出手,拿起一枚魂石,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灯看了看。
“成色不错。”他放下魂石,看着陆悬鱼,“不过,就这点?”
陆悬鱼笑了。
“钱爷,这只是见面礼。真办事的,在后头。”
钱通眯起眼。
“多少?”
陆悬鱼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魂石。”
钱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千魂石,够办一件大事了。
他盯着陆悬鱼,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一个新死的鬼,哪来这么多钱?”
陆悬鱼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钱爷,您这话问的。活着的时候没钱,死了还能有钱?当然是活着的时候攒的。做了几十年生意,攒了点家底。”
钱通点点头,又问:“你想办什么事?”
陆悬鱼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钱爷,我想投个好胎。最好是京城的官宦人家,越大越好。”
钱通挑了挑眉。
“官宦人家?这可不便宜。”
陆悬鱼拍拍胸脯。
“钱不是问题。只要钱爷能办成,两千魂石,一分不少。”
钱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精明,有贪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玩味。
“两千魂石,确实不少。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貔貅身上。
“你这宠物,倒是稀罕。”
陆悬鱼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堆着笑。
“从小养的,感情深,舍不得。”
钱通摇摇头。
“投胎之后,这些东西都带不走。不如……”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把它给我,我帮你把路铺得平一点。”
陆悬鱼愣住了。
这老东西,居然想要小貔貅?
小貔貅也愣住了,它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钱通,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看我干什么?”
陆悬鱼干笑两声。
“钱爷,这……这宠物它不听话,给您也是添麻烦。”
钱通摆摆手。
“不麻烦。我这儿有人专门调教这些。”
他顿了顿,又道:“你要是舍不得,那就算了。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两千魂石,想投京城官宦人家,够是够了,但得等。”
陆悬鱼眨眨眼。
“等多久?”
钱通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不好说。投胎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的。得协调各方,打通关节。轮回司七司,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门道。档案司那边得调档案,审核司那边得过审,判罚司那边得销账,轮回司这边得排期。一道一道下来,少说也得……”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三年?”
陆悬鱼倒吸一口凉气。
“三年?”
钱通点点头,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年头办事难。你一个新死的,没关系没门路,只能慢慢等。”
陆悬鱼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钱通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却不说话。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落网的猎物。
旁边那个领他进来的鬼吏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爷,您别嫌久。咱们这边办事,讲究的是规矩。每一个环节都得打点,从档案司调卷宗,到审核司过审,再到判罚司销账,哪一步都离不开‘协调费’。您这两千魂石,听起来不少,可一分到七个司,也就那么回事。”
陆悬鱼一脸懵懂。
“协调费?”
鬼吏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
“档案司那边,查卷宗要‘辛苦钱’。审核司那边,过审要‘润笔费’。判罚司那边,销账要‘铺路钱’。轮回司这边排期,也得意思意思。还有督查司,虽然不直接管事,但万一他们来查,也得打点好。这么一算,两千魂石还真不算多。”
陆悬鱼听得一愣一愣的。
钱通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得意。
“怎么样?还觉得三年久吗?”
陆悬鱼咬咬牙。
“能不能快点?”
钱通摇摇头。
“得……加钱。”
陆悬鱼犹豫了一下。
“加多少?”
钱通竖起一根手指。
“再加一千,我帮你把路铺得顺一点。档案司那边打个招呼,审核司那边递个话,判罚司那边通融通融。三个月之内,包你办好。”
陆悬鱼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
钱通点点头,叹了口气。
“小兄弟,我也不容易。这些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拿,上面得孝敬,下面得打点,中间还得留点周转。你算算,七个司,每个司分几百,我还剩多少?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陆悬鱼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钱通看着他,也不催,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姿态,像是在等鱼咬钩。
陆悬鱼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钱爷,我能看看您以前办过的吗?总得让我放心。”
钱通放下茶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
陆悬鱼心里发毛,脸上却强装镇定。
过了好一会儿,钱通忽然笑了。
“你小子,还挺谨慎。”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柜子里抽出一本账册,扔到陆悬鱼面前。
“自己看。”
陆悬鱼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后面跟着投胎的去向和费用明细。每一个都列得清清楚楚——档案司“辛苦钱”多少,审核司“润笔费”多少,判罚司“铺路钱”多少,轮回司“排期费”多少。后面还有一行备注:“已办妥,客户满意。”
“看看就行,拿过来!”
钱通怕他知道的太多,把账册要了过来,抽重点念了几个:
“周福,扬州周家,独子。档案司一百,审核司一百五十,判罚司一百,轮回司一百五十,合计五百。”
“王贵,太原王家,嫡长子。档案司二百,审核司二百,判罚司一百五十,轮回司二百五十,合计八百。”
“李富,赵郡李家,次子。档案司一百五十,审核司一百五十,判罚司一百,轮回司二百,合计六百。”
…………
慢慢说下去,每一个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悬鱼心里狂喜,脸上却依旧镇定。
他抬起头,看着钱通。
“钱爷果然名不虚传。”
钱通得意地笑了笑,重新坐下。
“怎么样?信了吧?”
陆悬鱼点点头。
“信了。”
钱通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小兄弟,不是我吹,这轮回司里,能像我这样把事办得这么漂亮的,找不出第二个。你来找我,算你走运。”
陆悬鱼陪着笑。
“那是,那是。”
钱通盯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你生前做什么生意的?”
陆悬鱼一愣,脑子飞快地转着。
“做……做丝绸生意的。”
钱通点点头。
“丝绸生意,好。能攒下两千魂石,也不难。”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你信得过我,那就把魂石带来。三千,三个月,京城二品官家嫡长子。包你满意。”
陆悬鱼愣了愣。
“二品?”
钱通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
“两千是三品,三千是二品。可两千要等三年,三千只要三个月。你自己选。”
陆悬鱼咬咬牙。
“三千就三千。”
钱通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行,痛快。钱什么时候到位?”
陆悬鱼想了想,道:“魂石不在这里,存在别处。我需要点时间去取。”
钱通眯起眼。
“别处?什么地方?”
陆悬鱼笑了笑。
“钱爷,您别误会。我一个新死鬼,总不能带着这么多魂石到处跑。存起来安全。”
钱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闪过什么,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点点头。
“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把钱带来。”
陆悬鱼站起身,抱了抱拳。
“多谢钱爷。”
他转身要走,钱通忽然开口。
“等等。”
陆悬鱼心里一紧,回头看他。
钱通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这宠物,真舍不得?”
陆悬鱼干笑两声。
“舍不得。”
钱通点点头,挥了挥手。
“走吧。”
陆悬鱼如蒙大赦,赶紧抱起小貔貅,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钱通的声音传来。
“三天,过时不候。”
陆悬鱼加快脚步,头也不回。
出了门,穿过走廊,回到那个门厅。崔钰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站在暗处,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陆悬鱼冲他点了点头,小跑着过去。
崔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悬鱼一把抱起小貔貅,低声问:“东西还在吗?”
小貔貅“啾”了一声,用爪子拍拍肚子,那表情像是在说——“放心吧”。
陆悬鱼松了口气。
“快走快走,这老狐狸太精了,再待下去我怕露馅。”
两人一兽,飞快地离开那条走廊,回到那片堆放杂物的空地。
陆悬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虽然他早就不会喘气了。
小貔貅蹲在他旁边,忽然打了个嗝,一股小小的烟雾从嘴里冒出来。它用爪子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模样又可爱又好笑。
陆悬鱼乐了。
“憋不住了?”
小貔貅点点头,又打了个嗝。
崔钰走过来,蹲下身子,伸出手。
小貔貅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嘴,把那块记录石吐了出来。
石头上沾着一点黏糊糊的东西,但在幽绿的光线下,依旧能看见里面隐隐有流光转动。
崔钰用袖子擦了擦,递给陆悬鱼。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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