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弥补。
在安格隆那双如同黄铜铸就的恶魔眼瞳中,血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滚滚而落。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红色的沙砾上,剧烈颤抖着,宛如一个在外面受尽了委屈、终于回到家中的孩童。
“父亲……兄弟姐妹们……”
安格隆死死抓着地面的泥土,声音嘶哑而悲怆,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这一次,我不会再堕落……我会堂堂正正的死去……”
“为了未竟之业,一起继续奋斗吗?”
“我都明白……可是……”
情绪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愈合。
安格隆不是一个逃避自己罪责的原体,他没有去怪罪命运,也没有去怪罪任何人。
他只是极其痛苦地、将自己万年来犯下的滔天罪行,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他最在乎的家人们的面前。
“可是,我……已经是一个罪无可恕的怪物了。”
安格隆缓缓抬起那双沾满无数鲜血的巨手,语气中透着让人窒息的悲戚:“曾经的我,哪怕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也愿意用自己的能力,去吸收你们身上的痛苦,只为了让你们能在地牢里睡个好觉。”
“可现在的我……在这双手上,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
“我已屠杀了数不清的世界,我变成了恶魔手中最残忍的屠刀,最后……我甚至还向亚空间的邪神屈服了!”
安格隆绝望地指着自己那颗被黄铜尖刺贯穿的脑袋,指着身上那翻滚不息的猩红业火:
“如你们所见,我是恐虐的恶魔原体。”
“我的头上,钉着连那个号称全知全能的帝皇,都束手无策,都无法拔除的屠夫之钉!”
“我的身上,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灵魂,都已经被恐虐的祈福彻底污染。”
“这种腐化早已经深入骨髓,深入灵魂!”
说到这里,安格隆的眼神黯淡到了极点,透着深深的无奈:
“父亲,我现在虽然因为你们的出现,短暂地压制了疯狂,恢复了这一丝理智。”
“但是……你们不懂那亚空间邪神的恐怖污染。”
“恐虐的祈福污染已经刻在了我的灵魂底层,它迟早都会卷土重来,迟早都会再次吞噬我的理智,将我彻底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哪怕是这样……”安格隆泣血般地问道,声音卑微到了极点,“哪怕我已经肮脏到了这种地步,你们……还会接受我吗?”
听着安格隆这字字泣血的悲壮自白。
欧诺玛乌斯的黑影眼眶也彻底红了。
这位曾经的角斗士之王,没有丝毫解决屠夫之钉和邪神污染的办法。
但,他却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黑影的双手,一把按住了安格隆那狰狞的双肩。
“孩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欧诺玛乌斯满脸悲情,声音却掷地有声:“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不管你身上有什么诅咒污染,你都是我们的安格隆!”
“不用担心未来会怎样,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丢下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大不了,就是一死!”
顷刻间,欧诺玛乌斯的眼中,爆发出了努凯里亚角斗士最纯粹的狂气:“在死之前,就让我们这群老骨头,陪着你,在这片战场上尽情地大闹一场,彻底杀疯一次!!!”
话罢。
周围那群脖颈上挂着断裂锁链的角斗士黑影们,也纷纷举起了残破的黑影武器,爆发出视死如归的怒吼。
“对!跟他们拼了!”
“为了安格隆!”
然而,就在这极其感人、热血沸腾的重逢时刻。
“踏、踏、踏……”
伴随着沉重的动力甲脚步声响起。
狮王莱恩和完美福根,从战场的硝烟中,缓缓走了过来。
两名原体的目光,极其锐利地停留在跪倒在地的安格隆身上。
狮王莱恩单手提着依然滴血的狮王之剑,灰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兄弟久别重逢的喜悦。
现在的他,已经恢复理智。
在他的眼里,这个跪在地上的红天使,此刻甚至都算不上是他的兄弟。
这只是一个被恐虐彻底操控的傀儡,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你们的重逢很感人。”
狮王面无表情,语气冷酷得如同卡利班深冬的寒冰:“但安格隆,你自己刚才说得很对。”
“你现在虽然短暂恢复了理智,可你身上的恐虐污染还在,屠夫之钉的控制也在。”
“这两者结合起来,你会被彻底吞噬、灵魂会再次被恐虐操控。”
“这一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整个过程,狮王很是冷静。
他的人性虽然比万年前多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比帝皇那个“绝对理性”的机器,要稍微好那么一丝丝而已。
对于普通人来说,狮王这种只看大局、雷霆八嘎的思维,依旧让人感到窒息。
在狮王看来,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安格隆迟早都会再次变成疯狗,那趁安格隆现在还清醒,直接将其斩杀,早死早超生,这才是对帝国、对所有人都负责任的做法!
听到狮王这近乎冷血的宣判,一旁的完美福根眉头猛地一皱。
完美福根的堕落体曾经在亚空间中沉沦万年,他刚刚才吞噬了自身的堕落体。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共情安格隆此刻的身不由己的痛苦。
思绪至此,福根狠厉地转过头,一双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狮王,怒斥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闭嘴,狮王!”
“安格隆的情况,还有救!”
“闭嘴,福根!”面对福根的警告,狮王丝毫不退,直接雷霆反击,直言不讳地冷笑。
“你刚刚才强行吞并了那个沉沦色孽的堕落体,我非常有理由怀疑,你的脑子现在也被堕落福根给彻底污染了!”
“你知道安格隆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那是连帝皇都亲口承认无法拔除的屠夫之钉!外加恐虐万年来的持续灵魂污染!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安格隆根本就是不可逆转!”
说话间。
“锵——!”
狮王莱恩果断地抬起了手中的剑刃,冰冷的剑尖,直指安格隆那庞大的头颅。
“安格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也比谁都清楚。”
狮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透着让人绝望的坚定:“我不介意当这个罪人。”
“为了大局,我会亲手杀了你。”
“你可以憎恨我,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憎恨我。”
“但我的做法,就是对的,就是绝对正确的!”
看着那柄直指安格隆的利剑。
唰!唰!唰!
欧诺玛乌斯的黑影,以及那一群食城者角斗士的黑影,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全部站了出来,死死地挡在了安格隆与狮王之间!
“不管你是谁!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半神!”
欧诺玛乌斯张开黑影的双臂,将安格隆护在身后,怒吼声响彻云霄:“我们都绝对不会再离开安格隆了!”
“万年前的德谢阿,我们被迫分别,造就了万年的悲剧。”
“这一次,这种悲剧绝对不会再发生!”
刹那间,黑影角斗士们纷纷举起黑影武器,爆发出了最悲壮的怒吼。
哪怕他们知道,如果在这里被杀,身为黑影的他们,就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彻底魂飞魄散。
但他们,依旧无所畏惧。
“没错!想杀安格隆,就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眼前这群凡人黑影,所组成的血肉长城。
狮王莱恩灰绿色的眼眸,微微一沉,手中的剑刃,没有丝毫偏转。
“我懂了。”
他冷漠地吐出几个字,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那我会先斩杀你们,然后再斩杀安格隆。”
这一刻,看着这些为了保护自己、宁愿彻底魂飞魄散也要挡在剑刃面前的家人们。
安格隆那如同黄铜般的恶魔瞳孔,开始了剧烈的颤栗。
这一刻,他的灵魂亦在疯狂地战栗……
干瘪的嘴唇艰难地张合,发出了绝望的呢喃:
“父亲……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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