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靖北城。
“你这什么玩意儿?”
秦勇抓起桌上那件灰白色的衣物,两根粗指头捏着领口提起来,满脸嫌弃。
靖北城参将府的正厅里,火盆烧得旺,铜兽香炉吐着白烟。
林玄坐在客椅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搭腔。
五十套打包好的羊毛内衣整整齐齐码在桌上,被秦勇翻得乱七八糟。
“林老弟,你大老远从草原上跑来,就为了给我看这几件破布衫?”
秦勇把衣服揉了揉,又扯了扯,“料子倒是软和,但这么薄,这么紧巴,能干啥用?给将士们当内甲穿?刀一划就破了。”
林玄放下茶碗,依旧不说话。
泰拉站在门口,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他们一行人趁夜色从大青湖出发,连赶了五天路,冻得够呛。这会儿进了暖和屋子,困意直往上涌。
“秦将军,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林玄终于开了口,“穿上试试。”
“试?我堂堂参将,穿你这贴身小衣?”秦勇瞪眼。
“怕什么,又没外人。”
秦勇犹豫了一下,到底是给林玄面子,扯开外袍,把那件羊毛内衣套了上去。刚一穿上,他愣了。
“咦?”
“怎么样?”
秦勇低头看了看,又活动了两下胳膊:“这……还挺贴身。暖和。”
“把外袍穿回去,走到院子里站一刻钟。”
“大冷天的,你让我去院子里站着?”
“试了就知道。”
秦勇骂骂咧咧地披上外袍,推门出去了。
厅里安静下来。一直靠在柱子边没出声的秦德炎,这时候凑了过来。
这位秦家大少爷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扇坠,一副浪荡公子的做派。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件内衣,翻来覆去地摸,手指在针脚上划过,又把衣服贴到脸颊上蹭了蹭。
“林大哥。”秦德炎抬起头,眼睛亮得不正常。
“看出什么了?”
“这料子,不是普通羊毛。”秦德炎声音压低了,“纤维细,弹性足,贴皮肤不扎。我在州府见过西域来的细绒披肩,一条就要八十两,手感还不如你这个。”
林玄笑了一下:“还看出什么?”
“剪裁。”秦德炎把衣服撑开,“收腰,收袖,贴合身体。这不是给粗汉子穿的,这是给讲究人穿的。”
“继续。”
秦德炎咽了口唾沫:“林大哥,这东西要是拿到军营里卖,糟蹋了。但要是拿到黑山县,拿到州府去——”
他没说完,秦勇推门进来了,满头雪花,脸却红扑扑的。
“他娘的!”秦勇一拍大腿,“在外面站了一刻钟,愣是没觉得冷!这衣服有鬼啊!”
“没鬼。”林玄说,“就是草原上的细绒羊毛,用新法子纺出来的。保暖,轻便,贴身不碍事。”
秦勇搓着手坐回椅子上,眼神变了:“林老弟,你的意思是,这东西能卖钱?”
还没等林玄回答,秦德炎抢先开了口。
“爹,这东西不是能卖钱,是能卖大钱!”
“你少插嘴!”
“你听我说完!”秦德炎难得跟他爹急眼,“一到冬天,那些有钱的太太小姐们为了保暖,里三层外三层裹得跟粽子一样。再好的身段也看不出来。要是穿上这个,外面只需套一件单薄的夹袄,暖和,还能显身段。”
秦勇瞪他:“你个臭小子,满脑子女人!”
“我满脑子生意!”秦德炎一拍桌子,“爹,这东西要是卖给军营,撑死了五两银子一件。但要是卖给黑山县那些贵妇人,五十两都打不住!”
秦勇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两?一件里衣?”
“一套。”林玄纠正道,“上衣加裤子,一套五十两,起步价。”
厅里安静了三秒。
秦勇站起来,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件他刚才嫌弃得不行的衣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林老弟,这批货一共多少?”
“五十套。先拿来试水。”
“五十套……五十两一套……那就是两千五百两!”秦勇的呼吸粗重起来。
“利润五五分。”林玄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家出人、出渠道、出场面。我出货。赚了对半分,亏了算我的。”
秦勇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林玄,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德炎。”
“在!”
“这事儿你能办?”
秦德炎挺起胸膛:“爹,别的事我不敢打包票,但要说怎么把东西卖给有钱人——您儿子要是排第二,黑山县没人敢排第一!”
秦勇沉吟了片刻,一掌拍在桌上:“干了!”
林玄站起身,跟秦勇碰了碰茶碗。
“秦将军,有个事先说好。”
“你说。”
“这批货的来路,不能提草原,不能提牧民。对外就说是西域来的细绒,走的秘密商道。”
秦勇皱眉:“为什么?”
“草原货在大乾没人认。贴个西域的名头,价格能翻一倍。”
秦德炎在旁边疯狂点头:“林大哥说得对!西域细绒,光这四个字就值二十两!”
秦勇哼了一声:“你们一个比一个奸。”
“做生意不奸,那叫送钱。”林玄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秦勇续了一杯,“秦将军,还有一件事。”
“又有事?”
“这条商路如果跑通了,后面的货量会很大。我需要一个长期的销售渠道。黑山县太小,最终要打进州府。”
秦勇的表情凝重起来:“州府那边的水深,你知道吧?”
“所以我才需要秦家的牌子。”
秦勇盯着林玄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林老弟,你这盘棋下得不小啊。”
“不大。”林玄说,“就是想让大家都赚点钱,把日子过好。”
“屁!”秦勇大笑,“你小子的心思,比我见过的所有军师都深!”
林玄没有否认。
当晚,秦德炎就带着那五十套“雪绒衣”,快马赶往黑山县。
临走时,他扒着马车窗户喊了一嗓子:“林大哥,等我好消息!三天之内,保准卖光!”
林玄站在参将府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转头对泰拉说:“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赶路。”
泰拉搓着冻红的鼻子问:“大人,那个秦家少爷,靠谱吗?”
“论打仗,他是废物。论卖东西——”林玄停顿了一下,“比你我加起来都强。”
泰拉撇了撇嘴,不太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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