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还开着,满屏幕的雪花。
宋青青站在玄关,拎着挎包,看着这个四十岁,头顶已经能看到头皮的男人。
沙发是她挑的,窗帘是她选的。
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矮了。
两室一厅。正团级待遇。
四年前她觉得这是捡了便宜,现在她觉得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盒子里。
而周秉衡已经坐到了第二排。
他还会继续往前坐。
宋青青放下挎包,弯腰把刘建设的鞋脱了,拎到门口摆好。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刘建民能给她的,到头了。
正团级的天花板就在那儿摆着,这辈子升不上去了。
可她今年才三十岁,往后几十年,就困在这个天花板底下?
……
机会是自己找上门的。
入冬,一场文艺骨干座谈会上,宋青青被安排在后排做记录。
江朔坐在主席台上。
同样四十岁,头发茂密,中山装熨得没一道褶子,说话的时候手指轻叩桌面,满屋子的人都在听他讲。
散会后,宋青青不小心把笔记本落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江朔的秘书捡到了,问是谁的。
宋青青回来拿的时候,江朔正好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
“你是?”
“宋青青,大院的。我爸是宋旅长。”
江朔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宋青青大大方方地冲他笑了一下,接过本子,道了谢,转身走了。
走得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
江朔看着她的背影,问了秘书一句话。
“查一下。”
……
开春。
宋青青回了趟娘家,在饭桌上提了一嘴离婚的事。
宋父筷子差点掉地上。
“你疯了?”
继母在一旁不阴不阳地添了一句:
“嫁了处长还不满足,这是要闹哪出?”
宋宁宁啃着鸡腿,支棱起耳朵。
宋青青没搭理任何人,吃完饭擦了嘴,走了。
她回到家,把离婚协议书摆在刘建民面前。
刘建民看完第一行就变了脸色。
“青青,你跟我说,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电视机坏了我马上去修,上回你说想要那个上海牌手表,我托人……”
“不是东西的事。”
宋青青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
“性格不合。”
刘建民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你别冲动,咱慢慢说,我改……”
“没什么好改的。签字吧。”
宋青青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放在协议旁边。
刘建民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砸在水泥地上,两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青青,我求你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宋青青低头看了他两秒,把手腕从他手里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
她拎着早就收拾好的皮箱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茶杯砸在了地上。
脚步没停。
……
三个月后。
一场高层宴会,宾客往来。
江朔穿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左手揽着一个女人的腰,右手端着酒杯。
“这位是?”有人好奇。
“我未婚妻,宋青青。”
语气跟介绍一件刚到手的藏品差不多。
宋青青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成利落的低髻,唇上一层薄薄的口红。
她跟每个过来寒暄的人点头致意,笑得得体。
门推开。
下一波进来的人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秉衡。
四个兜的常服,领口风纪扣严丝合缝。
进门之后先跟主位的江朔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圆桌对面坐下。
从头到尾,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
江朔端起酒杯,越过满桌的人,对着他举了一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