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政委,你我缘分不浅。”
周秉衡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杯,泡的清茶。
他微微欠了欠身,把茶杯往前送了两公分。
“不敢。”
两个字,温温和和的,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江朔把酒仰头干了,又添了一句:“弟妹没来?”
“她怕应酬,我来就够了。”
语调跟汇报工作没什么两样。
“我来就够了”这五个字掉进宋青青耳朵里,比耳光还响。
她等着他的反应。
惊讶也好,忌惮也好,哪怕多看她一眼。
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喝完茶,跟旁边的人聊了两句公务上的事,起身告辞,走得干干净净。
从进门到离开,他的视线没有在宋青青身上多停过一瞬。
她坐在江朔身边这件事,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宋青青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
千里之外,鸣水县,平溪村。
十八岁的苏星眠蹲在供销社门口,把手里的小布袋解开又系上,反复数了三遍。
少了两毛。
她扭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个油头粉面的柜员,对方正招呼下一个顾客,手底下拨弄着算盘珠子。
苏星眠把布袋塞进兜里,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折回来。
她径直绕到柜台侧面,一把掀开台面上的秤砣,底下垫着一块铁片。
柜员的脸当场就绿了。
“你干什么!”
苏星眠拎起那杆秤,秤杆点到他鼻尖前三公分的地方。
“缺斤少两的秤,我替市场管理处验验啊?”
柜员的嗓门矮了一截:“你这丫头片子……”
“两毛钱。”
苏星眠伸出手,五根手指摊开。
柜员的脸像吞了只苍蝇。
“加上我奶奶的药膏差价,一共三毛二。”
“……你奶奶的药膏明明说好……”
苏星眠把秤杆又往前递了递。
柜员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柜台上。
苏星眠一张一张地数完,揣进口袋,把秤杆放回原处,拍了拍手。
“叔,下回秤底下别垫东西了。我认路,市场管理处往东走第三个巷子对吧?”
柜员的脸彻底紫了。
苏星眠蹦蹦跳跳地出了供销社大门,手里攥着那三毛二分钱,跑回村口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苏沅贞坐在门槛上,腿上摊着药书,抬头看见孙女跑得脸都红了。
“怎么这么晚?”
苏星眠往她身边一蹲,把钱掏出来,一五一十地讲那个老板怎么垫秤砣、怎么少算钱、她怎么把秤杆怼到人家鼻子底下的。
越说越得意,手舞足蹈。
苏沅贞听到“秤杆点到他鼻尖前三公分”这句的时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孩子。”
“那不能让他蒙我呀!”
苏星眠攥着那三毛二分钱,正色道。
“奶奶你说的,吃亏不要紧,但不能让人骗。被骗一次不吭声,他就敢骗第二次。”
苏沅贞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进屋。今天教你辨黄芪的真假。”
“好嘞!”
苏星眠一骨碌蹿起来,拎着竹篓往屋里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三毛二分钱塞进苏沅贞手心里。
“奶奶拿着,回头赶集给你买个糖人。”
院子里的霸王花尖刺追着她的方向晃了晃。
苏沅贞把钱攥在掌心,低头看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
……
年底。
京城,某饭店包间。
圆桌上摆着八个硬菜,烟雾缭绕。
江朔坐在主位,右手搭在椅背上,面前的酒开了三瓶。
宋青青坐在他旁边,筷子动得不多,端着红枣茶小口小口地抿。
满桌子的人,她一个名字都不认识。
但每个人说话时江朔的反应,她全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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