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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尚文学 > 乱世荒年:从边疆悍卒开始崛起 > 第309章 该做点正经事了
 
一个年轻剑客端着酒杯,犹豫了一下,声音不大,像是怕得罪人。
“可是……北凉是外敌啊。外敌打进来,遭殃的是老百姓。那些当兵的,死了那么多人,咱们在江南安安稳稳喝着酒,吃着肉,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陈啸林瞥他一眼,目光里满是不屑,嘴角微微往下撇,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老百姓?朝廷什么时候在乎过老百姓?朝廷比北凉人好不到哪儿去。北凉人抢一次,朝廷年年抢。北凉人抢你的钱,朝廷抢你的苛捐杂税。有什么区别?”
年轻剑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默默喝着酒,酒是苦的,咽下去更苦,苦到了心里。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他六十来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两颗星星嵌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他穿着一身灰色短打,腰间扎着一条布带,脚上穿着一双草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庄稼汉,但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让人不敢轻视。
但桌上的人都知道,他叫沈铁衣,在江南武林辈分极高,年轻时曾在北疆当过兵,打过北凉人,身上有七处刀伤,每一处都是跟北凉人拼命留下的。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肩胛骨,那是北凉人的弯刀砍的,差一点就砍断了脖子。
陈啸林对他还是有几分敬意的,放下酒杯,微微欠身,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沈老,您说。”
沈铁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在嘴里含了很久,然后慢慢咽下去,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老树的根,扎在地里,风吹不动,雨打不烂。
“朝廷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但北凉打进来,遭殃的是老百姓,这话没错。那些当兵的,有几个是为了朝廷卖命?他们守的是自己的家,守的是身后的父老乡亲。”
“他们的爹娘在城里,他们的婆娘孩子在城里,他们的庄稼地在城外。他们不守,谁守?朝廷倒了,他们还能活。家没了,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问每一个人,又像是在拷问自己。
“你们在江南,安安稳稳喝着酒,吃着肉,骂着朝廷。可你们想过没有,是谁在替你们挡着北凉人的刀?是那些当兵的,是那些死在城墙上的边军士卒!”
“他们在北疆流血,你们在江南喝酒。他们死了,你们还在喝酒。你们喝的这杯酒,是用他们的血换来的。”
众人沉默了。
铁臂熊端起酒杯,没有喝,又放下了,酒杯在手里转来转去,不知该不该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陈啸林低下头,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张瘦削的脸在水面上晃来晃去,模糊不清,像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年轻剑客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印痕,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沈铁衣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丢在桌上,铜钱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滚到桌边,差点掉下去,被铁臂熊一把抓住了。
他拎起桌上的酒壶,转身走出酒楼,脚步很稳,像是踩在石头上。
他走到江边,站在堤岸上,望着北方的天际。
江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像一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挣扎。
江水在他脚下流淌,哗哗地响,永不停息,像是不知疲倦。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夫这把年纪了,也该做点正经事了。”他喃喃道,声音被江风吹散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
他叫沈铁衣,二十年前曾是边军的一名百户,驻守在铁门关。
那时候他还不叫沈铁衣,叫沈大壮,一个很土很俗的名字,他爹给他取的,说壮实好养活。
他手下有一百多个兵,跟着他守了三年,打了十几仗,死了三十多个,伤的不计其数。
那一年,上官克扣军饷,他手下的兵三个月没发饷,连饭都吃不饱,有人饿得去偷百姓的鸡,被他罚了二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他去找千户理论要钱,千户不但不给钱,还骂他多管闲事,说他一个百户管不了千户的事,让他滚回去。
他一怒之下,拔刀砍了那个千户的脑袋。
然后他跑了。
改名换姓,逃到江南,从此以“沈铁衣”之名行走江湖,再也没有回去过。
二十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江南喝酒、吃肉、练剑、骂朝廷,了此残生。
可听到北凉打来的消息,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那些在北疆守关的兵,放不下那些在城墙上拼命的弟兄,放不下那道他守了三年的墙,放不下那些死在城墙上的战友。
他把酒壶举起来,对着北方,壶嘴朝下,酒液倾泻而出,洒在地上,在阳光下发着光,像一条金色的丝带,在风中飘动。
“这一壶,敬那些还守在城墙上的弟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远方的某个人说话,又像是在跟二十年前的自己说话。
“老子欠你们的,该还了。”
他把空酒壶丢进江里,酒壶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转了几个圈,然后沉下去了,冒了几个泡,不见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城内走去。
身后,江水还在流,风还在吹,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但他的脚步很稳,像是二十年前一样,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一个要去赴约的人。
十一月初九,北凉王庭金帐城。
这一日与京城朝堂的紧张气氛遥相呼应,但在这片草原深处的王庭里,空气同样凝重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闷热。
远处,羊群在枯黄的草地上缓慢移动,牧人的长鞭在空中炸响,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金帐城正中的大帐里,气氛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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