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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尚文学 > 绝夜之旅 > 第348章 欢欣
 
圣物。

就像埃尔顿说的那样,突围之旅到了现在,所谓的圣物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它可以是身为受祝之子的伊琳丝,也可以是具备执炬圣血的希里安,更可以是对混沌诸恶的不屈与抗争。

希里安将六目翼盔夹在腋下,把这件破破烂烂的头盔,容纳进了武库之盾内。

而这一切,都被梅尔文看在眼里。

换做之前,他绝对会认为,这是希里安对自己明目张胆的挑衅,到了如今,则单纯是希里安懒得隐藏了。

可梅尔文的心底还是有股无名火。

只是不等他发作,此起彼伏的汇报声在身边响起。

「魂髓已补充,光炬阵列功率逐步提升中,预计数分钟后抵达燃烧峰值。」

「剩余的弹药储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行齐射。」

目前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后续的行动,以求为梅尔文等人减轻前进的压力,确保他们能顺利抵达活体壁垒处。

也因如此,这短暂的准备时间,成了决战前最后的安宁。

两人对视了一两秒,希里安率先开口道。

「要来根香烟吗?」

「为什么?」

「我看的很多小说电影里,每到这种突破绝境的时刻,主角们往往会来上那么一根香烟舒缓压力。

也可能是单纯地耍帅。」

希里安轻飘飘地回忆了一下,半开玩笑道。

「所以要来一根吗?」

梅尔文摇摇头,否决道,「算了吧,没什么兴趣。」

「好,」希里安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正好我也不抽烟,就算你要来一根,我口袋里也没有。」

梅尔文一口气没上来,怒视了过来,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他说道。

「那你要来份甜点吗?」

「啊?」

在梅尔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希里安翻了翻口袋,愣是从里面拿出来一份保存完好的甜点。

「来尝尝吧,这可是我从莱彻那弄来的,绝对不是什么便宜货。」

他毫不客气地将甜点塞进了过来,紧接著,自己又翻出来了一份。

「以及,甜食也很适合用来缓解压力。」

说完,希里安还不忘分出来一把勺子,递了过来。

梅尔文感受掌心甜点那传来的阵阵冰凉感,不可思议道。

「你是在变魔术吗?」

「不,单纯是刚才在合铸号内,我顺手多拿了几份,」希里安眉飞色舞道,「心想、万一真死在这了,临死前还能吃点好的。」

梅尔文沉默了一两秒,心底那股火气,荡然无存。

没办法。

你不能对一个神经病发怒,这会显得你自己也像个病态的疯子。

「唉……」

梅尔文的叹息声里满是无奈与释然。

然后,他顺从地挖了一勺甜点,入口又冰又甜,冲淡了喉咙间的血腥味。

两人就这么自顾自地享受了起来,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梅尔文突然说道,「希里安,我很讨厌你,从一开始就是,到了现在也是如此。」

希里安则开口抱怨道。

「我说舰长大人,你刚吃完我的东西,就说这种话,不太合适吧?」

梅尔文显然不会跟著他那古怪的思维走,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依旧认为,你是带著某种目的,刻意接近的伊琳丝,所以,我原本打算把你也编入行动之中,和我一起去破坏活体壁垒。」

对于这充满威胁的话,希里安不以为意道。

「原本?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我没有改变想法,我只是尊重伊琳丝的态度。」

梅尔文一边吃著甜点,一边说道,「既然她选择信任你,还把武库之盾交付给你,那么就自然有她的理由。」

「只是,我还是有事要强调……」

希里安打断道。

「停一停!」

紧接著,他厌倦道。

「这种重复了无数次的废话,就别再说了,走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梅尔文迟疑了一瞬,自嘲地笑了笑。

「抱歉。」

绝境之下,许许多多隐藏起来的秘密,都无声地浮出了水面,不过是无人挑明罢了。

是啊,自己口口声声地喊著圣物,结果那具铁棺早不知道在接连的战斗中,遗失到了哪里,反而是这个瘦弱的女孩,被层层保护到了这一刻。

希里安满不在意地说道,「说实在,刚才在房间里,你真是吓到我了,那是所谓的邪念吗?」

「大概吧。」

梅尔文几分不确定地说道,「但白日圣城中,确实有对其相关的记录,一种暂不清楚源头的力量,会在个体心智动摇之际,趁虚而入。

没有任何明显的能量反应,但却能实实在在地推动个体的心智,朝著黑暗的深渊滑落下去。」

希里安继续追问道,「你觉得这会是什么?某头恶孽的力量吗。」

「我不清楚。」

他摇摇头,又接著补充道,「但我觉得,仅凭恶孽的力量,还远做不到这种程度。

无声无息、无法溯源。」

希里安莫名地回忆起了过往时,自己在蓝湖之底见到的那抹绚烂的色彩。

无序狂嚣。

时至今日,自己对其的了解,仍旧是一无所知。

也许,唯有好好先生明白其真相。

「但你从邪念之中挣脱了,这很值得敬佩,梅尔文舰长。」

希里安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本以为,你我之间会有种种猜忌、没完没了的试探,甚至还要拔剑相向。」

说到「拔剑相向」时,他的语气明显没那么坚定了。

靠著双重赐福与咒焰的力量,希里安有能力抗衡一下阶位四的强敌,但对抗梅尔文这般阶位五的存在,他完全想像不到战斗会以何种方式发展。

「哈哈。」

梅尔文笑了笑,将空的甜品盒放在了脚下,回应道。

「只是责任的共同性,令我们变得默契十足。哪怕我们并不了解彼此。」

闲聊进行到了这一步,原本轻松的氛围,也逐渐回归了现实的沉重。

梅尔文回味喉咙里仅存的甜意,喃喃道。

「也许,我的决策错误了,我们本该留守在孤塔之城的。」

希里安提出自己的想法,「孢囊圣所显然有备而来,就算留守在城邦中,恐怕等待我们的,仍是被丛茵巢拖入灵界的事实。

到那时,反而将更多的无辜人卷了进来。」

梅尔文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目光静静地注视向前方,像是在凝视著什么。

随即,希里安见到了那个身影。

伊琳丝捂著腹部尚未愈合的伤口,缓步地朝他走了过来,直至来到了身前。

从制定计划到准备执行阶段,每个人都像是精密的零件般,紧密地咬合著。

于是,所有人似乎都下意识地、本能地忽略了那个事实。

这将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行动。

不……

仅仅是「有去无回」这样的形容,还不足以明确、具体的地阐述,应该说、这是一次注定死亡的行动。

见到了伊琳丝,梅尔文那麻木的内心像是长出了几分血肉般,心中泛起涟漪,一直被压制的悲鸣渐渐弥漫了出来。

他不清楚是为了自己的命运悲伤,还是为了曾经的过往。

伊琳丝的目光是如此有力,像是要将他的模样、神态,完全拓印在了心中般。

梅尔文张了张口,许多压在心底的话,快要溢了出来,可到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伊琳丝倔强地仰起头,攥紧了拳头。

很快,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打著转,快要溢了出来。

多么一副令人心疼的模样,梅尔文却笑了起来,心中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张开手,不等向前,伊琳丝便主动地拥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了怀里。

她满是歉意,用著啜泣声道。

「对不起,请原谅我。」

从提出计划那一刻起,伊琳丝的内心便被折磨,甚至无法回忆起,自己是怎么对梅尔文说出这些的……明明那才是十几分钟前的事。

已经有太多的人因自己而死了。

梅尔文并不在意这些,相反,他激动万分,语气里尽是欣喜。

「天啊,伊琳丝,原来你也是有情绪的啊。」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原来这个冷酷得寡言少语的女孩,也是会为自己哭泣的。

那么一切都值得了。

梅尔文转而看向了一旁的希里安,他并不是冷日氏族的一员,更不是旅团的成员,仅仅是出于某种自己尚不清楚的关系,和伊琳丝有了紧密的联系。

他嘱咐道,「待我们发起攻势后,舰桥存在的意义就已经不大了,你们要做的就是协同载具们,尽可能地转移至光炬阵列区域,时刻处于魂髓之光的庇护下。」

伊琳丝不舍地松开了手,平复的脸庞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只有眼眶泛红,隐隐瞥见那股悲伤。

梅尔文则随著全员准备就绪,雷厉风行地离开了角落。

没有婆婆妈妈的话语,也不存在没完没了的告别。

他简单地言语鼓舞了一下船员们,便开始通知各个岗位,准备协助接下来的攻势。

就在这一刻,陆行舰剧烈震颤了起来,随即便是撕裂的尖锐声响。

所有人仰起头,只见、舰桥的穹顶像是脆弱的纸片般向内凹陷,一只覆满菌丝的巨手缓慢地探了进来。

一瞬间,腐臭的腥风灌入,共生巨像的头颅蛮横探入破口,堆叠猩红的眼眸注视著所有人

没有预警,没有波动的前兆。

灵界的环境优势,以及陆行舰濒临崩溃的状况,让孢囊圣所的攻击越过了所有侦测。

仅存的共生巨像如一枚陨石般直接砸在了陆行舰上,冲击波将临近的自律武装掀飞成扭曲的废铁。

共生巨像本身成为了那移动的污染源,海量的混沌威能冲天而起,千百道扭曲的枝芽状触须,向四面八方疯狂蔓生。

所过之处,装甲被轻易撕开、贯穿、揉碎,来不及撤离的船员被枝芽缠住,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其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下涌出苍白的菌丝,将人体从内部撑爆成绽开的孢囊花。

污浊的洪流,紧随其后。

海量孢子从裂口中喷涌而出,汇聚成粘稠的、泛著磷光的浊绿色潮水,沿著甲板、舱壁、管道奔涌冲刷,被触及的金属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蠕动的孢囊组织。

梅尔文抬头,看见了恶意本身。

在共生巨像的右肩处,一道披著褴褛黑袍的身影静静站立,面容笼罩在兜帽的深影中,唯有嘴角咧开的弧度清晰可见。

渎祭司没有更多的行动,只是俯瞰著下方炼狱般的景象。

见此,梅尔文双手握住剑柄,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起,在空中抡出一道覆盖半个天幕的火流瀑布。

共生巨像落下的大手被这一击硬生生地撞偏、撕裂,整只手掌在高温中碳化崩碎。

但梅尔文也被反震力砸回地面,双足犁出两道火星四溅。

就在他身形未稳的刹那,另一股污浊的孢子洪流已从侧舷缺口湍急灌入,目标明确,是堆放在舰桥后方、刚刚拆解下来的三枚重型魂髓聚爆弹。

一旦被孢子侵蚀触发,先不考虑击穿活体壁垒的事,整座舰桥都将在爆炸中归于灰烬。

「该死!」

梅尔文强行扭转重心想要扑去,但头顶阴影再临。

共生巨像砸下了另一只大手,风压将甲板压出凹痕,许多身影直接踉跄倒地,他根本来不及救援。

另一道火,于绝境中燃起。

炽白的光焰混合著刺目的莹绿,如一道逆行的流星精准切入孢子洪流的前端。

接触的瞬间,莹绿光芒缠绕、渗透、点燃,将其化作一连串殉爆的火焰锁链,沿著来路疯狂回溯。

爆炸的火光一步一爆,如节节攀升的死亡阶梯,最终撞上共生巨像的躯干,掀起又一重震撼的爆鸣。

灿烂的火光尚未熄灭,希里安旋身跃出,成功解决了这轮危机,剑锋斜指地面。

梅尔文不由地侧目了一下,刚想夸赞一下做的不错。

紧接著,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梅尔文认出了希里安所持的十字长剑,远在白日圣城的古老庭室内,他便亲眼见过这些被视作圣物所封存的剑刃。

如今,它正被希里安握在手中,沾满了鲜血,点缀著剑柄上那燃烧的向日葵。

梅尔文鬼使神差地问道。

「你究竟是谁?」

希里安攥了攥沸剑,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希里安·索夫洛瓦,阳葵氏族的最后一人。」

阳葵氏族。

梅尔文第一时间想起的,并非那支古老的余烬残军,也不是它消亡的历史,而是几十年前那场引起白日圣城巨大混乱的冲突。

他嘶声问道,「努恩·索夫洛瓦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老师,更是我的父亲,也是他给予了我血系。」

希里安唤醒了体内潜藏的灼血之力,尚未愈合的伤口里泛起熔金般的光泽。

纯粹的血脉感召,跨越时间与生死。

在此刻铮然回响。

梅尔文的血液随之沸腾、心脏急促,犹如战鼓。

他太清楚那段过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在这一刻明白希里安的体内究竟流淌著怎样的血。

无须更多言语,梅尔文已知晓了真相。

只是,不等他处于一下,关于执炬圣血的疯狂事实。

希里安抬起左手,慢慢摘去了手套,一道熔金色的蛇印赫然印在了掌心中,秩序威严。

死寂。

梅尔文感到四周所有的声音都在迅速远去、消失,而后,某种轰鸣自心底爆裂。

不会的……

自己追逐了这么多年,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镶嵌在希里安掌心的、正是一枚衔尾蛇之印。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不……这是有可能的。

刹那间,贯穿了过往与未来,长达几十年的碎裂线索拼合了。

努恩当年那谜一般的逃亡、十几年前破晓之牙号奉命追踪却最终失去踪迹的铁棺、莱彻与他之间若有似无的牵扯、伊琳丝毫无保留的信任……

所有散落的真相,在这一刻被一道燃烧的向日葵与一枚熔金的蛇印串联起来,指向同一个惊骇的源头。

梅尔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难以辨认。

「原来是你。」

希里安迎上那近乎碎裂的目光,平静答道。

「是我。」

一股从未有过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几乎无法描述的狂乱。

梅尔文时而死死地瞪著希里安,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撕开所有伪装,时而又痛苦地垂下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喜悦与震惊绞缠,痛苦与迷茫撕扯,憎恨在胸腔里灼烧,又被某种荒诞的释然冷却。

梅尔文从未想过,漫长追寻的答案竟近在眼前,而且是以这种近乎戏谑的方式揭晓。

他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不该告诉我这一切的。

为什么?」

希里安没有看向他,而是盯著上方的共生巨像,还有那无数奔涌而来的混沌仇敌。

他们犹如潮水般,几乎要将破晓之牙号完全吞没。

希里安双手高举起沸剑,蓄势待发道,「你赢得了我的信任与尊重,应当看见那被许诺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他略作停顿,看向梅尔文。

「我向你起誓,梅尔文·冷日。」

「以索夫洛瓦之名,以我涌动的血与未熄的魂。

你所渴望的明日,我必将让它到来,不择手段,不死不休。」

共生巨像那庞然躯骸再度压下,漫天浊流如被召集的恶念,汇成一片遮蔽天日的污秽帷幕,朝著舰桥上每一道尚存的生命倾覆而下。

而希里安立在风与焰之间,大喝道。

「所以,尽管带著喜悦死去吧!」

梅尔文拄著剑,头颅深深垂下。

当他再抬首时,眼底不再彷徨,挥剑带起冲天的流火,犹如撕裂黑夜的破晓,将那污浊帷幕熔穿。

光焰顺势蔓延,将共生巨像的身躯点燃成一座悲鸣的火山。

梅尔文欢笑著向前,号召道。

「所有人,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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